8月30日，家住东堤湾花园的李先生早早出门送孩子上学，他的大女儿已经从江门市蓬江区东堤湾幼儿园（以下简称“东堤湾幼儿园”）毕业，原本也在东堤湾幼儿园就读的小儿子，新学期被“分流”到培英实验幼儿园梧岗园。而往常在开学季热闹拥堵的东堤湾幼儿园门口却静悄悄，甚至还挂出了印有招商联系电话的横幅。据知情人士透露，这所成立于2010年，建园14年的幼儿园于今年9月正式停办。

    东堤湾幼儿园并非个例，近年来，江门市江海区礼乐教优幼儿园、台山市财贸幼儿园等相继发布注销声明，宣告停办，还有不少幼儿园也面临班级数削减的招生困境。教育部最新数据显示，近两年，全国幼儿园数量显著减少，2022年全国幼儿园数量为28.92万所，2023则降至27.44万所。从“一园难求”到“一娃难求”，目前我市幼儿园的办学情况如何？面对招生难题，幼儿园有哪些应对之策？幼儿园和老师该如何转型？连日来，记者就此进行了走访调查。

    文/图 李彤 娄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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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源减少

    入园难度逐年下降

    今年7月初，一张写有“江门市蓬江区东堤湾幼儿园终止办学公告”的图片在网络热传，图上写着“由于东堤湾幼儿园受招生环境的影响，虽经竭尽努力也难以继续维持正常运营。为此，幼儿园非常遗憾地决定于2024年8月1日终止办学”。

    7月中旬，记者来到东堤湾幼儿园门口。当时是放学时分，该园附近的幼儿园相关负责人正在向东堤湾幼儿园幼儿家长发放传单。有家长透露，9月份他们的孩子会被“分流”到附近的幼儿园就读，至于停办后的幼儿园将如何使用，尚不知情。

    几年前，“一园难求”是学前教育的关键词，而就在两三年的时间里，关键词就成了“一娃难求”。其中原因，或许与出生人口数量下降有关。市统计局数据显示，2021年、2022年、2023年江门市的出生人口分别是3.43万、2.99万、2.86万，出生人口数量呈每年递减趋势……在此情况下，首先受到冲击的是民办幼儿园。以江海区为例，2021年江海区辖区注销1所幼儿园，2022年注销3所幼儿园，2023年注销1所幼儿园，均为民办幼儿园。

    记者走访发现，江门市区“一娃难求”的困境从近两年才开始凸显。根据市统计局公布的数据，2014年至2021年，江门市在园幼儿数量从13.26万人增至15.82万人。其中，江门市在园幼儿数量在2018年曾有一次回落，但在2019年到2021年，全面二孩政策实施以后，我市新生儿人数增多，在园幼儿数量有所增长。2023年，江门在园幼儿数量与2022年相比减少了1.4万人，回落幅度比2018年更大。

    江海区一位民办幼儿园教师坦言：“二孩政策实施后，入读的幼儿多了，现在幼儿园内大班的孩子大多都是家里的‘老二’。但从去年开始，招生又遇到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幼儿园虽然维持在每个班大概30人的数量，但开学后小班和小小班都减少了一个班。”蓬江区穗华实验幼儿园是蓬江区相对高端的民办幼儿园，分管该园的穗华实验学校校长梁彩宁表示：“幼儿园的班级数虽然没有明显减少，但在园幼儿数量比起最高峰时期减少了不少。”

    生源减少，不只是民办幼儿园面临困境，公办幼儿园的压力也不小。近几年，原本热门的幼儿园，报名人数也在下降。以江门市蓓蕾幼儿园为例，2024年，蓓蕾幼儿园报名参与派位人数为223人，而2021年至2023年的报名参与派位人数分别为721人、487人、307人，呈逐年下降的趋势。正因如此，从2021年到2024年，该园小班的中签率从17.7%上升到了76.3%。

    今年7月，市直3所公办幼儿园、义务教育民办学校电脑随机派位仪式如期举行。其中，较高的“中签率”也成为社会关注的焦点。最受欢迎的江门一幼北新园，中签率从2021年的15.7%上升到了2024年的49.1%。而地处老城区的幼儿园，中签率上升幅度更大，培英实验幼儿园梧岗园中签率从2021年37.40%上升到了98.36%，教育一幼紫坭园的中签率也上升到94.4%，入园难度逐年下降。

    “近几年来，学前教育从‘一园难求’向‘一娃难求’转变，主要原因有两点：一是出生率；二是人口迁移。从近几年来关停的幼儿园可以发现，它们大多都集中在老城区，而新城区如滨江新区、滘头片区等大多建有新的小学、公办幼儿园，也更能吸引年轻家长置业。”广东江门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前教育学院院长欧美燕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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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量博弈

    幼儿园需要求变

    2022年，江门市新建公办幼儿园11所，改扩建公办幼儿园3所，新增公办学位3940个。全市公办幼儿园在园人数占比53.4%，公办幼儿园和普惠性民办幼儿园在园人数占比84.82%，学前教育“5080”建设成果持续深化巩固……

    伴随着普惠教育建设的完善，民办幼儿园的市场正在缩小，进入存量博弈状态。近两年，需要提前进行谋篇布局的，从幼儿家长转移到了幼儿园一方。因此，不少幼儿园纷纷思考如何应对招生困境。

    江海区一所民办幼儿园教师表示：“招生中，‘以老带新’常常是主要的策略。从去年开始，我所在的幼儿园调整了招生策略，开始在园区附近‘广撒网’，比如发传单、设置‘0元入园体验’活动等，试图加大幼儿园的知名度和影响力，但效果微乎其微。”

    欧美燕建议：“面对困境，民办幼儿园可以考虑三个方向：一是转型做养老机构；二是下沉做托育；三是从追求数量转向追求质量，打造园区差异化特色，建设优质幼儿园。”

    在蓬江区穗华实验幼儿园，课室地板、操场跑道、恒温游泳池均在去年进行了翻新。梁彩宁表示：“为了应对招生困境，幼儿园决定升级园区环境，提高、优化办园质量。去年，幼儿园还新建了一个生物园，翻新了园区内的部分设施设备；在课程方面，开设更多如国学经典、武术课等幼儿园特色课程。”

    在省外，不少幼儿园已经开始转型，有的成了养老院，有的则变成托育机构。记者走访发现，在江门，幼儿园的应对多体现为“向下兼容”，即下沉做托育、开设托班，如其他城市“向上”彻底转型成为养老机构的，尚未有典型案例。

    早在2020年，江门市政府印发《江门市关于促进3岁以下婴幼儿照护服务发展实施方案》，鼓励幼儿园开设托班招收2—3岁的幼儿。

    幼儿教师温佩珍于去年7月成为一名托班老师，在“上岗”前她参加了专门的培训，考了托育证。她表示：“托育班孩子年龄比较小，老师保育、保健的工作多于教学。因此，我们需要对孩子的成长规律进行更加深入的了解。”

    温佩珍所在的江海区天鹅湾幼儿园作为最早一批下沉做托育的幼儿园之一，托班建设管理已经较为成熟、规范——师资上，所有托班老师经过专业培训，考取托育资格证，详细记录幼儿每日的饮水量、睡觉时长等具体信息，给每个孩子精心制作在园状态的小视频，及时反馈给每一位家长；环境上，园区内设有专门的托班课室和活动区域；课程上，幼儿园设有专门的托幼一体课程，遵循幼儿成长规律，设有“超级陪伴师”，给不同年龄段的孩子提供个性化的教具。

    目前，江海区天鹅湾幼儿园设有托大班、托中班、托小班三个托育班共60余人，最小的孩子只有6个月。负责该幼儿园的江门乐活教育集团总园长赵淑芳表示：“托班的孩子经常跟着幼儿园的哥哥姐姐一起参与活动，比如升国旗、做运动等，这种托幼一体的形式利用‘体验式教学方法’，极大地增强了教育的连贯性，有效整合学前教育资源，实现‘不教而教，不学而学’的目的。”

    转型并非推倒重来，但求变总是“道阻且长”。江门职业技术学院人文教育学院学前教育教研室主任张景秋表示：“在转型过程中，幼儿园可能会遇到不少困难。比如，如何准确分析市场定位与需求、如何重新整合与配置资源、如何重建一支专业团队、如何适应新的政策与法规等，都是园方需要思考的问题。”

    不少业内人士表示，在目前的形势下，在及时调整办园规划布局的同时，幼儿园可积极推进“小园小班”建设，精减班额，提高师幼比例。一方面，可以提升幼儿教育质量，破解老师富余、学位冗余的问题，另一方面，随着国家生育政策的实施，出生人口可能会反弹，那么就可以给幼儿园重新接纳新增的适龄儿童，留下可操作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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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面临抉择

    幼教人要实现自我提升

    面临困境，需要“转型”的不只有幼儿园，还有老师。东堤湾幼儿园停办后，幼儿会分流到附近幼儿园就读，而幼教老师们则需要“另谋出路”。

    从市教育局的统计数据看，2018年到2022年，江门市幼儿园专任教师数量一直稳步增长；到2023年，江门市幼儿园专任教师数量出现了近6年的首次下滑，从2022年的11032人跌至2023年的9878人。截至2023年末，幼儿与专任教师比为13.46，即平均每一位专任教师大约需要照顾13名幼儿。

    王荣（化名）毕业后就一直从事幼教行业，辗转了多所幼儿园，如今在江海区一所民办幼儿园任职。相比其他求职者，她认为幼教行业的经历让自己能吃苦、有经验。“对我来说，坚守在幼教行业是第一选择。之前的幼儿园停办后，有很多老师跟我一样面临抉择，最终，有的到另一所幼儿园继续做幼儿园老师，有的则选择转行，转到各行各业的都有，有考进小学做老师的，有自己创业的，还有到私企工作的。”王荣说。

    赵梦瑶去年从广东江门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前教育学院毕业，如今在一所公办幼儿园担任教师。“面对目前学前教育发展的趋势，我身边有很多朋友或者师弟师妹都会优先选择继续升学或转行，但是我暂时还没有这样的打算。”她表示，自己所在的幼儿园很注重培养青年教师，也会搭建平台给年轻教师多尝试、多挑战。

    欧美燕表示，幼儿减少，也就更加要求从事幼儿教育的人要多多实现自我提升，才能不被淘汰。据统计，近三年来，广东江门幼儿师范高等专科学校学前教育学院学前教育专业学生毕业去向落实率均在90%以上，就业的主要方向为幼儿园与学前教育机构；从2022届到2023届，毕业生就业选择江门的占比从14.8%上涨至20.6%。

    幼儿园目前的困境是否能够逆转？一位民办幼儿园教师表示：“幼儿园关停潮的出现，根本原因是出生率下降，接下来有可能会影响小学、初中，甚至更高学段。”赵淑芳则坦言：“班级里虽然孩子人数少了，但师幼比变高了，老师也更能关注每一个孩子的成长。”

    张景秋则建议，面对学前教育市场的新变化，相关部门可以优化幼儿园布局，根据区域人口的变化和需求，调整幼儿园的布局和数量；完善生育政策，减轻年轻家庭的经济压力和社会负担，提高生育意愿。

    “总体来看，供大于求的市场环境，也在倒逼幼儿园思考如何打造差异化、个性化，不断创新、求变，实现从追求数量到追求质量的深刻转变，对于家长来说，也更容易选到优秀的幼儿园。”欧美燕表示。

    他山之石

    深圳市宝安区航城街道明珠党群服务中心：

    老幼“共融”一栋楼

    深圳幸福健康集团于2021年1月成立，依托深圳国资委与深业集团共同组建，全面探索“一老一小”整体解决方案。

    在深圳市宝安区航城街道明珠党群服务中心，托育园与长者服务站同在一栋建筑内，来“上学”的老人和幼儿来自同一个家庭，实现老幼“共融”一栋楼。建筑内设计巧妙，既分设不同活动场地，又有老幼共融的温馨场所。比如，集长者图书馆和儿童阅览室为一体的阅读空间，除此之外，不少老幼融合活动也在这栋楼里顺利开展，孩子们可以和老人家一起丢手绢、踢毽子……一老一小，其乐融融。

    上海市大宁国际第四幼儿园：

    实施托班与小班

    幼儿混龄编班模式

    上海市大宁国际第四幼儿园实施了托班与小班幼儿的混龄编班模式，为幼儿们设计多样化的游戏和活动，充分满足不同年龄段的特点。

    目前，上海市不少幼儿园正试点推行“下沉”式托育服务，全市已有近1000个幼儿园开设托班，占幼儿园总量的近60%。

    据上海市静安区延长路东部幼儿园园长林丽介绍，由于家长对托育服务有一定的需求，每年招生季节，托班的报名情况总是非常“火爆”。该幼儿园作为该区最早开设托班的机构，从最初的“一个班”扩展到现在的“三个班”，深受家长的欢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