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月如

    一个多月前，公公的双下肢均出现了麻痹和走路疼痛的情况，先生背着他到社区医院看了几回，吃药、针灸都不见好转，赶紧带他去三甲医院。

    医生为公公做了相关检查，发现腰椎增生压迫了下肢神经出现麻痹，加上其痛风病引起膝关节和脚踝关节发炎，导致双下肢疼痛而无法正常步行，需住院治疗。在整理入院用品时，公公撒起了孩子气，非得带上他床头柜子里那个又旧又布满铁锈的小罐罐。先生怎么劝他都不撒手，最后只能依着他。

    为了让公公吃得好一点，婆婆在家煮好饭菜后，由我和先生轮流送去医院。那天我因工作会议耽误了回家取餐，只好从单位饭堂里把自己的那一份饭菜打包，匆匆赶去医院。穿过安静的过道，我快步走向21号病房，刚到门口就闻到一股浓郁的陈皮香味，推开虚掩的房门，只见公公握着一杯茶，几乎把整个鼻子埋进杯子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缕缕香气，猛然见到我进来后才不好意思地放下了杯子。

    原来公公不喜欢医院的消毒水味道，那天执意带去的小罐罐里装的是陈化多年的陈皮，为的就是在治疗期间可以泡上一杯陈皮茶，以陈皮的独特香气冲淡医院的消毒水气味。公公从病床的柜子里拿出那个小罐罐喃喃道，里面的陈皮是孙女出生那年晒的，已经有10个年头了。他边说边掀开盖子，陈皮香气立即冲进我的鼻腔，之后充盈了整个房间。在与他的谈话中才知道家中老漆柜里那些标着不同年份的瓶瓶罐罐，全是陈皮，我笑公公可以卖陈皮致富了，他却摆摆手，笑而不语。

    带着一分好奇，我回到家后，打开老漆柜，在最上面的那一层，我看到了标着2005年、2008年等不同年份的铁罐。婆婆指着2005年铁罐说，那是你们谈恋爱时买回的新会柑，你公公把它们剥了晒了，一直珍藏至今，而其他年份的陈皮就是孙子孙女们出生当年买回来晒的。我抚摸着锈蚀斑斑的铁罐，眼角有点潮湿，思绪一下子回到2005年。

    那年先生刚退役，我们带着久别重逢的甜蜜与喜悦，开着摩托车游玩于乡村四野。来到新会的三江镇，看到农人们正忙碌地摘取一个个泛红的柑果，忍不住买了50多斤带回先生的家，那时他家还是一间有一大块院子的土屋。犹记得，当时公公借着橘黄的灯光，高兴地端详着那一个个大红柑，一边不停地说着“好果，好果”，一边用小刀熟练地开果取皮，又仔细地把柑皮平整地掰开摆放于院子的地面上。一片片如翩飞白蝴蝶的柑皮静静躺在银辉之下，就如一只只白色小精灵在夜色中私语。后来，时光就把这些美好的果皮都变成了一片片陈年弥香。

    在老漆柜的下方还有一些小瓶子，里面装满了陈皮。婆婆说这是陈化三年的皮，专门用来煲汤。怪不得每回喝汤时，我总闻到丝丝的陈皮香。婆婆轻轻拭去瓶身上的灰尘，笑着说，你公公脾气犟如牛，却唯独在剥、晒柑皮时最温柔。看着婆婆已浑浊的双眼和粗糙的双手，我觉得那些被岁月厚待的柑皮是因为湿润了两老的辛劳和温存着他们对孩子的爱以及对日子的盼望，才会变得如此馨香迷人。

    公公在医院治疗期间胃口极差，我便让婆婆煮些清淡可口的小菜，又到朋友店里买了一些陈皮制品零食，一起送去医院给他。后来先生告诉我，公公就像个孩子一样，吃药时先吃块陈皮糖，再吃药，还跟护士炫耀这些零食。两周后，公公出院，我和先生为他办理出院手续。收拾妥当准备离开时，公公又问起那罐陈皮，我打开行李包让他瞅瞅，他才安心地坐上车回家。

    儿子欢喜地问候多日不见的爷爷，此时公公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陈皮梅，拿了一颗塞到孙子嘴里，爷孙两人乐呵呵的笑声飘荡在浓浓的陈皮香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