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秀芳

    曙光悄悄爬上楼宇的肩头，没有飕飕冷雨的冬日，时光被暖阳编织成白云苍狗，让元旦突然就跃入了我的眼帘。晨晖跃动着，窗棂把阳光曳进屋，斜斜地铺满这方寸之地。光线在地板上舞动着、旋转着，将幽暗与明亮搓成一抹斑斓的色彩。晨光温柔的触须在我的身体上、灵魂里抚摸。

    这时，手机嗡嗡地震动着，我瞥了一眼屏幕，是二弟发在我们家庭群的视频，配文“新的一年，新挑战，新机遇”。这是深秋时节二弟自驾带着父母去湖南莽山游玩的视频。视频所见，一条镶嵌在万丈悬崖峭壁的石板路上，父亲紧紧握着母亲的手，两人并肩前行。行至狭窄处，父亲先迈步，再转身，双手稳住母亲，将她搀扶过去。母亲贴着山壁挪动，佝偻、瘦小的身子像翠色绝壁上一株年深日久的宽筋藤。两老渺小的身影在宏伟的山峦中若隐若现，与绿茸茸的莽山融为一体。沿途上，游人不时对两老竖起了大拇指喊着“加油，好样的”。到了山顶，阳光凌空洒下，没遮没拦，仿佛有洒不完的金光，亮堂堂地照着父母。周围的游客纷纷围拢过来，有一个劲儿鼓掌的，有拍照的，有交头接耳称赞的，有拍着父亲的肩膀说要请两老吃饭的……两老竟不知所措。父亲不停挠头，时间这贼，早已明目张胆偷走了他的繁华，只有那满头白发倔强地记录着岁月的沧桑与不屈；母亲摩挲着衣角，那布满皱纹的手有点颤抖。

    湖南莽山以其险峻的山势而闻名，山峰犹如利刃雕刻，高耸峻拔入云。当二弟说自己调休准备带两老去那里游玩时，我们几个姐弟都担心两老是否吃得消，因为老爸已经85岁，老妈82岁。但老爸却说：“未试就担心，多余的！”

    “这个时候气温适合游山，不冷不热，先坐升降梯再步行几小时，爸妈应该行的。”二弟蛮有信心。

    二弟在此刻让我们重温这段视频，自有深意。这一年，我们经历了起伏和迷茫，但都挺过来了。在这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之际，用这一帧帧青翠的画面勉励我们，跋涉，向前，攀登，再攀登就是新的一年中最坚韧、最明亮、最丰厚的底色。

    中午时分，出门兜风。这些年，儿子经年在外求学、工作，未曾熟谙家乡点点滴滴的变化，这次请个长假回来，他打算好好逛逛。

    我们来到了矗立着西江明珠雕塑的“十八丈”河堤边，这里游人如潮，热闹非凡，辽阔而悠长的江边弥漫着节日的喜庆气息。

    堤岸上的风，强劲而有力，仿佛有着宽阔的身躯，猎猎撞人，但感觉不是寒意，而是暖意与微凉互通互融。

    堤路平阔，我们走在大路上。我跟儿子说：“你看，这西江大堤可是政府花大钱搞的。听说是按着能抗住50年一遇的大洪水来设计的，这条路，跟滨江大道连成一片了。鹤山跟大湾区的经济、文化都连上了。”

    “鹤山只是一个县级市，投入那么多资源去搞基础设施，真不简单！”儿子若有所思，“我在国外搞城市地下水管铺设的程序设计，体会比较深的是项目审批流程繁琐，效率不高，很多地方基础设施的建设真比不上国内……如今国内一日千里，这次回来，大开眼界，衣食住行无一不便捷舒适，看来国内更适合我的发展。”

    我们走着，聊着，天南地北、柴米油盐、家事国事无所不及。不知不觉，斜阳已至，余晖如同金色的暖流倾泻而下，灼灼耀着我们。我遥望着夕阳、江堤、红霞，蓦然觉知这元旦的底色竟是如此绚烂，它如金、如锦、如火。

    夜幕低垂，归至家门，见数件快递叠放门前，包裹中有补墙膏、乳胶漆、滚筒刷、抹子等材料和用具，儿子说要修补家里那半面斑驳陆离的墙，但我想请人干。

    “爸不在了，有我在。”儿子的声音低沉却有力，“这些小活儿，我能干。”

    儿子说干就干，铲残灰，涂墙膏，抹凸痕，刷乳胶漆……身影在柔和的灯光中上下移动，左右穿梭，成了一支绘就新图的如椽大笔。那半面墙，洁白如初。

    我静静地站着，倏地，心若盈满之泉，汩汩涌动，浸润着纯净无瑕而又丰富充盈的元旦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