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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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腊月年味浓
难忘儿时的“姑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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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2 月 8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难忘儿时的“姑娘夜”

    李顺爱

    一进腊月,年的气息便像水汽般浸润开来。真正拉开序幕的,是腊月廿三或廿四的“小年”。时代奔涌向前,许多旧物已消逝在烟尘里,唯独这小年夜的灯火与笑语,在记忆深处幽幽地亮着,牵扯着一份沉甸甸的乡愁……

    我儿时村上的小年与其他地方扫尘、祭灶的忙碌不同,它有一抹属于女儿家的、隐秘而郑重的色彩——那便是“姑娘夜”,顾名思义就是姑娘们的夜晚。在小年这一天晚上,未嫁的姑娘们早早吃过晚饭,洗完澡,三五成群来到村里的姑娘屋聚会。姑娘屋是村里的华侨捐资修建的,是一座四合院,里头有多个单间,供“自梳女”居住,中间还有一个大厅,给“自梳女”做手工业用。从民国或更早前村里陆续有好些姑娘因种种原因选择梳起不嫁,即把头发梳起来不嫁人。听老一辈说过,从前的女孩子未结婚前头发是散下来或者扎成麻花辫的,结婚后就把头发梳成一个发髻,而“自梳女”与已婚女子的区别是“自梳女”在发髻上系上一根细细的红绳。“自梳女”多是苦命人,兄弟成家后她们往往无处容身,这姑娘屋,便成了她们风雨飘摇中的一方屋檐,一个靠做手工活计维系尊严的安身之所。新中国成立后,随着“自梳女”逐渐老去并去世,村里的“自梳女”已寥若晨星,但这座屋宇被一代代乡亲悉心修缮留存下来,平日里素净无人,唯有到了小年这一夜,它才被赋予全新的生机,成为村里所有待字闺中少女专属的天地。

    小年夜参加聚会的规矩是有的:只允许16周岁或以上的未嫁姑娘参加,我却是个例外,从八九岁起便跟着自家姑姑参加姑娘们的聚会,只因我祖父有份捐款修缮这姑娘屋。活动的内容丰富多彩:捉迷藏、踢毽子、丢手绢、抛绣球、掰手腕、拉歌、拔河……姑娘们玩得不亦乐乎,一派无忧无虑、岁月静好的景象。对于当时村里大多数姑娘来说,只有小年夜这一晚才会令姑娘们放松自我、放飞自我、敞开自我,除此之外,姑娘们平日的生活就是务农、做家务、做手工维持生计等。当时,重男轻女的风气严重,且受女子“三从四德”传统思想的影响,姑娘们除了干活还是干活,可想而知,小年夜是姑娘们日思夜想的日子。

    然而,夜的深意不止于此。子时一过,游戏声歇,屋门“吱呀”轻启,村里几位德高望重的婶母悄然步入,原本嬉闹的场面顿时安静下来,姑娘们知趣得脸红心跳地围拢到婶母周围听悄悄话,而像我这样的小孩子当然被拒绝听悄悄话,照例被哄进里屋睡觉,但机灵的我每次还是听到她们的悄悄话,悄悄话的内容大概是婶母们以过来人的身份教会姑娘们如何侍奉丈夫、如何怀孕生子、如何“三从四德”等等,姑娘们认真地听着,娇羞地垂下头……这“姑娘夜”,不仅是狂欢,更是一场静默的传承。它在游戏与私语之间,完成了对一代少女从女儿身份迈向妇人人生的、略带悲壮色彩的启蒙。

    随着社会的发展,祖国的腾飞,我凭知识改变命运,从农村来到城市,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幸福美满的家庭,更重要的是作为女人拥有自己的选择权和话语权,受到社会的尊重,可以自由主宰自己的命运……知天命之年的我,感怀美好的时代、感恩党和祖国的培养,我时常想起儿时的小年夜,忆起“姑娘夜”,怀念那些老姑娘们,牵挂着新一代的小姑娘们,假若村里的“姑娘夜”还延续下来,我愿意替当年的婶母,去给村里的小姑娘们讲悄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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