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木秋是江门儿童文学作家,她以细腻的笔触和鲜明的侨乡底色进行创作,深耕侨乡题材。她曾在残联工作多年,聚焦残疾儿童的内心世界,作品充满人文关怀。她的小说集《茉莉的耳朵》以不同类型的残疾儿童为书写对象,讲述了残疾儿童在社会中面临的不易与他们自身坚强成长的温情故事,具有强大的生命力。其中收录的同题短篇小说《茉莉的耳朵》曾在《儿童文学(经典)》头条刊发,并被选入中国作协年选集《2022中国年度童话》和《2022年中国儿童文学精选》。在这部小说集中,既有出生便缺少一只耳朵的茉莉,也有因一场意外而瘫痪的游泳小将大宇,还有患有遗传病的洛洛、失去妈妈和外婆的木木、眼睛看不见的海宝、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小雨。通过讲述这6个特殊孩子的韧性故事,作品激发小读者对于生命和生活的思考,也为特殊教育工作者和社会工作者提供了启示。
成就属于自己的精彩
爱与勇气是人类的赞歌。6篇小说直面残疾儿童的生活困境。残疾儿童是生活中的弱势群体,但他们没有失去对生活的信心,因为他们的世界里还有爱与勇气。里面的小主人公的遭遇令人同情,他们也会纳闷自己为何如此不幸——无论是天生的疾病、后天的意外,抑或是失去亲人的痛苦。他们在家人、朋友、教师、社会爱心人士的爱与鼓励下积极面对生活,成就了属于自己的精彩。
在《茉莉的耳朵》中,出生于南海疍家的茉莉,通过写信想要寻回自己缺少的一只耳朵,开启了心灵救赎之旅。父亲告诉茉莉,耳朵在遥远的额尔古纳,这实则是父亲精心设计的“骗局”,父亲的爱润物细无声。作品以“南北通信”的方式展现广东疍家与内蒙古额尔古纳的地域差异,给小读者们带来新鲜而灵动的体验。在《“昨天”不见了》中,小主人公洛洛莫名陷入“丢失昨天记忆”的状态,过往的时光、经历、情感仿佛凭空消失。他在寻找记忆的过程中,重新梳理与身边人的羁绊,在家人的爱与鼓励下,读懂了爱与陪伴的重量。这体现出亲情与友情的珍贵,告诉小读者们要珍惜当下的时光与情感。在《爸爸的魔法》中,天生眼盲的海宝,从未见过世界的模样,爸爸用独特的方式,通过声音、触感、气味、语言,为他描绘世间万物,编织出充满色彩的想象世界,用爱化作照亮孩子人生的“魔法”。文中最令人感动的是,父亲罹患癌症,在生命的最后一程仍放心不下儿子,去世后将眼角膜捐给了儿子,帮助海宝重见光明。文本中也有对海边人家的描写,具有独特的地方人文色彩。在《鱼的秘语》中,大宇勇敢面对挫折,最终成功重拾自己的游泳梦。在《杯中的世界》中,木木先后失去妈妈和外婆,在小姨等身边人的鼓励下,感受到了世界的温暖与爱意。在《小雨的“壳”》中,小雨封闭孤独的心在罗老师的耐心引导下逐渐放下防备,冲出“心理硬壳”,获得了新生。
这些故事都向我们诠释了爱与勇气的意义:爱是治愈一切的良药,勇气是通往世界的指南。小主人公们的共性,是在爱与勇气的滋养下活出了闪亮的自我。
体察幽微的困境
这部小说集既让人赞叹,也令人唏嘘,因为这些故事没有回避残疾儿童所遭遇的嘲笑与困境、心酸与眼泪。相较于健全儿童,残疾儿童的精神困境更加幽微复杂。
同处儿童语境,小朋友的话语没有成年人的斟酌,往往更加直白刺人。一句无心的话,却会给残疾儿童带来困扰。作者没有将歧视简化为校园欺凌,而是细腻刻画了外貌偏见、残障刻板印象、心理特质标签化等多层伤害,揭示出最伤人的并非生理差异本身,而是用单一标准定义“正常”的环境,引人深思。在《茉莉的耳朵》中,茉莉因为缺少一只耳朵而被同学嘲笑、取外号,她因此感到伤心与无奈;一些成年人虽出于好心,却过度怜悯她,这反而让茉莉感到不适。在《小雨的“壳”》中,小雨内心敏感、有心理障碍、不善言辞,因此被同学们贴上负面标签,还遭到抱团孤立和语言嘲讽;大人们则将小雨的心理问题归结为性格差、不懂事,没有给予她基本的尊重。
作品中对残疾儿童遭受歧视的现象,并未通过暴力手段展现,而是通过语言歧视、行为规避来刻画,文本中萦绕着一种不激烈却满含忧伤的氛围。这种表现手法比直接的暴力描写更显压抑,对残疾儿童而言,这是一种隐而细微的伤害。这些常见的社会现象,通过儿童的视角和感受被生动描绘出来,引人关注。这些歧视行为多源于无知与盲从、隔阂与疏远。从特殊儿童的视角观察生活,也让这部小说集对社会包容、平等教育的反思更具现实力度。
反思态度和方式
面对残疾儿童的相关问题,作品从两个维度为读者提供了启示与教育。
从态度上看,我们必须将残疾儿童当作正常人对待,打破偏见。我们固然会出于善良去同情他们,但这种同情与怜悯,对他们而言往往更令人难受。在《鱼的秘语》中,大宇因下肢残疾需要坐轮椅,他的小伙伴便默认他需要照顾,不便参与他们的游玩,进而疏远了他。周遭的成人与孩子只关注他的身体局限,忽视了他的精神、情感和社交需求,将他简单定义为“需要照顾的残疾人”,而非有想法、有倾诉欲的少年,形成了能力否定型偏见。
从方式上看,我们需要耐心引导他们,用恰当的方式帮助他们,而非一味疏远和歧视。在《小雨的“壳”》中,小雨因孤僻的性格不被众人理解,但罗老师坚持引导她通过绘画表达自我,最终让她“脱掉硬壳”,实现了自我成长。正确的引导与帮助,比单纯的同情更有力量;难的不是改变,而是正视。在社会中,嘲笑和歧视残疾人的现象偶尔仍会发生,我们应教育孩子们,面对残疾人时要主动伸出援手;同时也寄语残疾孩子,不要放弃自己,要相信社会的善意。
这部小说集的可贵之处,在于为儿童文学拓宽了题材边界,为残疾儿童的心灵世界点亮了文学之灯,照亮了他们前行的道路,也让更多读者看到了残疾儿童坚忍的精神之旅。一木秋在“后记”中说:“让小读者们在面对逆境时学会自处、学会与世界和解,无论何时都能感受爱、理解爱,心存善意,拥抱生活。”这部小说集不仅是残疾儿童的成长写照,更启示小读者们,面对逆境时应“向阳而生”“逐光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