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活源
吃过晚饭,我漫步到村前西溪河的河堤上。此时,暮色四合,夜色中的西溪河静静向东流去,渐渐融入无边的黑夜。蓦地,一轮朗润的圆月冉冉升起,清晖四溢,天地一瞬间明朗起来。明朗的月,澄澈的水,月夜下的西溪河两岸,透着一片朦胧的美。月亮轻柔地为西溪河披上银纱,河水便像活泼的顽童,欢欢喜喜地向前奔去,似在炫耀一身的银光。有了月亮,西溪河水更显灵动;有了河水,月色更添清丽。彼时河天一色,格外明净。
蜿蜒的西溪河,像一条长长的绸带,绕过故乡的一座座村庄。银色的月光下,两岸的田野静谧安详,却又处处透着勃勃生机。习习凉风吹过,翠绿的禾苗便趁着朗朗月色,窃窃私语、低声笑谈。
西溪河发源于皂幕山脉之中,源头是一汪泉水,只有一口井大小,却深不见底。泉水终年充盈,无论雨季旱季,从未枯竭,还不时冒出串串细泡。这汪清泉自高山奔涌而下,汇成一条透明清澈的溪河,水声清脆悦耳。流到故乡这片土地时,它便有了名字——西溪河。
西溪河不舍昼夜地流淌着,潺潺的水声,轻轻划破了月夜的沉静。可就是这条蜿蜒曲折的溪河,昔日每逢台风暴雨或是山洪暴发,便如一条狂怒的巨龙,从大山里咆哮奔腾而出,翻滚着白色的浪涛,淹没农田、浸泡村庄,致使庄稼歉收,村民饱受饥馑之苦。如今,仍是这条西溪河,仍是两岸的庄稼,却因河堤的修筑,换了一番光景。河水温顺地绕着村庄、绕着田园流淌,如琼浆般滋养着两岸的土地,年年带来五谷丰登的好收成。
月光下,我沿着河堤向东走去。河岸凉风习习,虫鸣蛙唱此起彼伏,相映成趣;月光洒在水面,波光粼粼,夜色更显静谧。河面上泛起淡淡的水雾,月色朦胧,真有“烟笼寒水月笼沙”的诗意。前方河水拐弯处,有一个岩洞,名叫“滘边岩”。据说这岩洞冬暖夏凉,鱼儿最爱躲在里面栖息。村民到河里捕鱼时,总要潜入岩洞碰碰运气,盼着能捉上几条大鱼。此刻,岩洞旁的水面泊着一只小渔船,两个后生哥正在河里嬉戏:时而仰泳漂浮,时而扎猛子潜水,时而扬起水花追逐。忽然传来一阵嬉笑声,原来一个后生哥手里攥着一条肥鱼,正得意地向同伴炫耀。望着他的身影,我忽然想起30多年前,儿时的我也曾和伙伴们在这里捉鱼、捞蚬、摸虾。只是如今,那些伙伴早已外出打工,难再聚首。
再往前走,便是牛角涌的荷塘了。牛角涌,顾名思义,河道像牛角一般弯弯绕绕。后来乡民堵上涌口,将它改成了鱼塘,再后来又种下莲藕,便成了如今的荷塘。月光下,碧绿的荷叶亭亭玉立,微风吹过,叶浪起伏,颇有“接天莲叶无穷碧”的壮阔。荷塘里,不时有鱼儿跃出水面,拍打着荷叶,发出“啪啪”的声响。我走下河堤,踏入浅滩,随手捞起一片菱叶,摘下一枚菱角。剥开外皮将果肉塞入嘴中,脆甜的滋味在舌尖漾开,让人回味无穷。
不知不觉间,月已上中天,我也该回家了。走下河堤时,我回头望向娴静优美的西溪河。月光在水面洒下浮动的银辉,粼粼波光恰似无数银鱼在跳跃。这河,是一面长长的明镜,映着月色,映着乡愁;是一块长长的白玉,温润通透,守护着故土;更是一条缀满宝石的绸带,流光溢彩,缠绕着游子的梦。微风吹过,波光摇曳,又像慈母温柔的目光,似在轻声叮咛:远行的孩子,可别忘了你的母亲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