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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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6 月 7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遥想那年高考

梁荣

    刷着手机,看着铺天盖地的高考新闻——什么“壮行仪式”“旗袍妈妈团”“送考车队”……我总忍不住想起自己那年高考——那是2005年。

    我们的考场在县城的二中,教室是老式的三层楼房,墙皮有些剥落,黑板左上角还留着“距高考还有0天”的粉笔字。教室里没有空调,只有4台吊扇,在头顶上“呼呼”地转着,像嗓音沙哑的老人在哼唱。

    我读高中那几年,大哥他们在县城火车站做搬运工。父亲在1998年的夏天离世,二哥常年独自在外打工,我便和母亲跟着大哥一家同住。平日里我住校,周末就回大哥家改善伙食,补充体力。母亲也不曾清闲,在附近的盖板厂捡拾板材废料,当作柴薪售卖,挣些零碎收入。考前一天,我还在家背诵古文。母亲照常出门做工,只是晚饭时特意多给我煎了两个荷包蛋,说:“明天考试,吃好点。”大哥大嫂匆匆吃完饭,就要去卸货,估摸着夜里11点多才能回来。临走前,大哥看了看我,沉默片刻才开口:“别紧张,正常发挥就行。”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夜色里。

    考试当天,我骑着自行车前往考场,车后座夹着一只透明文件袋,里面装着准考证、两支2B铅笔、一块橡皮、3支黑色水笔,还有一壶凉白开。路上遇到同班的阿涛,他也骑着车,朝我喊道:“走啊,一起!”我们并肩骑行,穿行在梧桐掩映的老街,一同走进考场。

    考场门口没有列队的保安,更不见无人机航拍。只有一位门卫大爷坐在传达室门口,慢悠悠地喝着茶,偶尔抬眼望一望入场的学生。我们找到各自的座位坐下。桌椅是老旧的木桌木椅,桌面上布满往届考生留下的字迹——有“高考必胜”,有“天行健”,还有一个“早”字,想来是效仿鲁迅的笔迹。

    开考铃声响起,头顶的吊扇也随之“嗡嗡”转动。如今回想,这声响竟成了我高考记忆里最清晰的背景音。监考老师是位中年女士,身着碎花衬衫,分发试卷时轻声叮嘱:“别急,慢慢做。”

    考语文时,作文题目已然记不真切,只记得当时下笔意气风发,字里行间满是“青春”“奋斗”“理想”这类字眼。写到一半,汗水顺着额头滑落,我抬手用胳膊蹭了蹭,继续作答。吊扇的风吹不到教室角落,我的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身旁的女生带着一方小手帕,不停擦拭着手心的汗。

    数学考试在下午进行,天气愈发闷热,教室像一口密不透风的蒸笼。做到倒数第二道大题时,我头脑发沉,迟迟解不出答案。抬眼望向不停转动的吊扇,它依旧不疾不徐地转着,“呼呼呼——”仿佛在轻声劝慰:“别急,闭上眼睛,静下心来。”我深吸一口气,把题目反复读了三遍,终于理清思路找到解法。那20分钟里,周遭的一切都仿佛消失了,天地间只剩我、那道考题,还有头顶不知疲倦运转的吊扇。

    考英语的前一晚,我失眠了。躺在竹席上,听着窗外稻田里此起彼伏的蛙鸣,辗转难眠。屋内没有空调,只有一台小风扇对着我吹风。我望着天花板,脑海里像放电影一般,逐一回顾各科知识点。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第二天醒来,发现风扇整夜未关,吹得我直打喷嚏、流清鼻涕。

    三天考试期间,大哥一行人依旧早出晚归,各自忙着营生。考完最后一门,我骑车回家,路上遇见不少同学。大家都没有相互对答案,只是相视一笑。阿涛开口问道:“晚上去网吧?”我应道:“行啊!”那一刻,没有大肆狂欢的释然,也没有撕书抛纸的宣泄,心底只剩一份淡淡的落幕感,就像完成了所有暑假作业,心里空落落的。

    后来我才知晓,那一年全国高考报名人数达877万,录取率不足六成。我们班50多名同学,最终考上本科的不到30人。而我,顺利考入了广西师范大学。

    如今再回望,我们那时的高考,没有繁多的仪式,没有热闹的排场,连家长过度的牵挂与瞩目都不曾有。我们只是一群普通少年,顶着六月的酷暑,骑着单车走进老旧的考场。没有鲜花相送,没有掌声喝彩,也没有慷慨激昂的誓言,就在吊扇的声响里,怀揣着奔赴前路的热忱,答完了独属于自己的青春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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