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以侨批为素材的潮汕方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火爆出圈，口碑票房屡创新高，海内外好评如潮，让“侨批”二字再度走进大众视野。近日，由粤港澳高校区域国别研究联盟主办，五邑大学侨乡文化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暨南大学《侨批文化研究》（集刊）杂志社、汕头大学潮汕文化研究中心承办的“侨批与区域国别研究”学术研讨会在五邑大学举行。来自粤港澳及全国多所高校和研究机构的专家学者齐聚江门，聚焦侨批承载的跨国历史、国别史料价值、文化活化路径，交流学术观点、碰撞思想火花、传递家国温暖。

    文/图 江门日报记者 朱磊磊

    一纸侨批跨重洋

    为区域国别研究打开民间视野

    随着电影《给阿嬷的情书》火爆出圈，越来越多人认识到，侨批蕴藏着世界各个国家和地区丰富的区域国别研究信息、线索和问题。这些看似平凡的往来信件，内容涵盖侨居地社会结构、经济政策、经济网络、法律环境、族群关系及文化适应等多维度信息。

    “区域国别研究一个重要特性是‘在地性’，而近代以来的华侨华人，就是大规模扎根国外、观察当地社会的中国人，而来往的侨批为区域国别研究提供了不可替代的一手史料支撑。”五邑大学侨乡文化与区域国别研究院院长刘进教授认为，以侨批为核心，构成了一个跨国跨地域的文献系统——不仅包括那一封封书信，还涵盖中国政府管理侨汇事务的政府档案、侨刊、华文报刊，甚至侨居地会馆史料、政府管理档案、报刊记载等，“这是一个广阔的开拓空间。”

    五邑大学侨乡文化与区域国别研究院教授石坚平以台山余椿中家族侨批为例，探讨了开辟侨乡视野下区域国别研究的可行路径。台山吉都里村余氏家族利用广泛的乡族纽带，编织了一个横跨太平洋、遍布北美和南洋的海外移民网络——波士顿埠和积彩埠的商铺、香港的昌盛号，构成了余氏家族海外移民网络的重要节点。

    “这张以乡族纽带编织的移民网络，不仅成为侨乡民众向海外移民的渠道，也成为海内外乡亲交流信息、沟通情感、汇兑侨汇、开展商贸活动的公共平台。”石坚平认为，侨乡遗留下的侨批等民间文献，或许可以讲述特定区域国别在特定历史情景下的小人物的小故事。这既是区域国别的故事，又是侨乡的故事。

    暨南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副教授秦云周以抗战时期潮梅地区水客为研究对象，揭示了侨批背后隐秘的金融力量。“抗战爆发后，官方行局与水客捐弃前嫌、精诚合作，实现互利共赢。太平洋战争爆发后，沿海通道尽失，水客铤而走险开辟多条秘密汇路，让海外侨批持续冲破封锁流入国内侨乡。”秦云表示，海量侨汇既稳住了侨乡民生与地方经济，筑牢抵御日伪经济掠夺的防线，也推动了潮梅金融完成近代转型。

    万里尺素观群像

    侨批见证文明互鉴的微观样本

    研讨会现场，来自不同学科的专家学者以侨批为窗，窥见区域国别研究中全新的史料维度。当一封封泛黄的侨批被置于区域国别的视野下重新审视，华侨华人不再是历史背景中的模糊群像，而是一个个扎根异国、观察世界的“在地观察者”。

    暨南大学图书馆副研究馆员易淑琼以台山白沙黄氏家族银信回批为研究对象，发现这批写于1935年至1946年间的187封银信中，由女性书写的回批117封，其中由妻子马廷芳写给在加拿大丈夫的回批共为66封。“大部分侨批书写文本是职业写批人或代书人完成，属于‘代言体’。但随着侨汇的输入，侨乡经济、教育水平得以提高，无论是留居原乡或是远赴外洋的底层劳动者能识文断字者越来越多，其中一些具备读批和写批的能力，因而也有一部分侨批并非代言体。”易淑琼说。

    在易淑琼看来，这些回批虽然存在大量字词讹漏、情意不畅或言不达意等问题，但这种不充分表达仍然值得重视。“它们由草根庶民亲笔书写，关联着侨乡乃至整个中国近现代社会现代化探索的历史记忆。这些回批在整体规范的程式套路和混杂性语言表述中，呈现出侨乡伦常秩序、社会习俗与个体私域历史的跨洋链接，是了解近代侨乡社会生活的鲜活文本。”易淑琼说。

    侨批的微观叙事，不仅记录了家庭与个人的情感，更折射出侨乡社会从传统向近代的深刻转型。广州华立学院教师李振基则从五邑侨批中窥探到了侨乡家庭教育的近代化转型。“侨批最本质的功能是连接海外华侨与侨乡家庭的情感纽带和信息桥梁，其内容中的汇款数额和生活趣事也多围绕子女教育、家风传承、家庭伦理和价值观念进行讨论。”他指出，早期五邑华侨群体在出海后深感东西方之差距，顿悟了教育是民族兴旺的标志，愈发注重子孙教育与家风建设，更是纷纷捐资兴学，以点带面塑造出近代五邑侨乡独具一格的家庭教育生态。

    “近代五邑侨乡家庭教育的近代化转型，是中国近代教育史上的一个独特篇章。它以侨批为纽带，将海外的近代文明与本土传统文化有机融合，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教育近代化道路。”李振基说。

    从台山余氏家族的跨国移民网络，到黄氏家族女性侨眷的非代言体回批，再到华侨为改善教育捐资兴建的新式学堂与侨刊——这些微观叙事拼合出的，正是一幅中国与世界深度互动的历史图景。

    “侨批作为华侨华人跨国流动的一手史料，承载着丰富的区域国别信息。”五邑大学党委常委、副校长陈文华表示，侨批研究可为区域国别学的自主知识体系构建提供丰富的实证素材，推动学科多元化发展，全面提升学校服务国家战略和粤港澳大湾区建设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