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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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首歌唱响
时有凉风穿堂过
夏雨
挖藕
人生如植,守拙成长
《碉楼·田园》 晓郭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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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7 月 12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时有凉风穿堂过

    王同举

    乡村的夏天,是被穿堂风唤醒的。

    屋前屋后敞着木窗,前门正对着平整的晒谷场,屋后有竹篱围就的小院,院内有一棚丝瓜架,架上爬满了嫩黄色的花。推开小院后门,便是一片青竹林。风从稻田上空卷过来,掠过晒谷场,穿过堂屋,攀上院内丝瓜架,又倏地钻进了青竹林中,把满院的烟火气都卷进了美妙的夏日时光里。

    外公说穿堂风是贴着地面走的,它是带着地气的,最懂得心疼庄户人,光着脚丫踩在泥地上,风钻进裤管往上蹿,暑气便顺着颈脖子散出去了。

    晌午时分,蝉鸣渐稠,燥热难当。一家人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穿堂风便跟着我们的脚步溜进了屋子。父亲敞开衣襟,顾不上擦去额头上的汗水,一把拎起搁在堂屋木桌上的水壶,脖子一仰,“咕咕咕”灌下半壶凉白开,水珠顺着胡茬滚落,被风一吹便化作了细碎的凉。我把竹席铺在堂屋中间,仰面躺下时,竹篾的凉意顺着后背爬上额头。风一阵阵漫过来,越过门槛,把门口的竹帘卷起又放下。阳光从竹帘缝隙间漏下,在地上跳起了方格子。分不清是风带着阳光走,还是阳光在追着风儿跑,恍惚间,我便被凉爽的穿堂风裹进了梦乡。

    日头刚落下的时候,暑气仍盛。外公打来井水,沿着小院四处泼洒。待泥地里的热气蒸腾散尽,外公便搬来竹椅,坐在丝瓜架下看书。我时常陪在外公身边,听外公讲《聊斋》里的故事。风绕着丝瓜架打个转儿,又歇在了外公的膝盖上,轻轻掀起《聊斋》的纸页,把“狐仙夜读”的传说吹得忽远忽近。外公说狐仙常化作一缕清风,在村子里的各个角落寻找安身的地方,一旦落地,就变成了人的模样,跟人一样种地、读书。我也想做一缕风,飞出低矮的青瓦屋,攀上高空看看云,看看远方的山和大海。我追着风儿跑,伸手去抓,怎么也抓不住,只握住了一把透心的清凉。

    入夜,月亮升起来了,洒下漫天清辉。邻里们把竹椅搬到院子里,聚在一起闲聊。男人们慢悠悠地摇着蒲扇,聊地里头的庄稼,聊近期的耕作计划;女人们就着月夜微光择豆子,一边说说最近听到的新鲜事儿。穿堂风就在各家的竹椅之间穿梭,裹着这些家长里短,裹着阵阵欢笑声,把丝瓜架的影子吹得东倒西歪。孩子们在院子里嬉戏玩乐,看谁能抓住从丝瓜架上飘落的丝瓜花,或者拿了蒲扇,追着几只忽明忽暗的萤火虫跑。玩累了,我们就躺在竹床上,看流星在神秘的夜空中划出光痕,听远处稻田里的蛙声一阵阵地漫过来。

    穿堂风依旧年复一年地吹过乡村,吹过青瓦屋,而那个裹着穿堂风长大的孩子,如今已离开乡村,做了城里人。住在楼房里,推开落地窗时也会有穿堂风,只是这样的穿堂风里少了泥土味,也没了丝瓜的清香,听不见稻田里的蛙鸣,也看不见攀着风儿上下翻飞的萤火虫。那些曾被穿堂风吹凉的夏天,终究是落在了时光的褶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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