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弟俩的事已经办妥了。”近日,台城司法所所长林志辽收到同事发来的消息,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暖意。不久后,孩子们就能收到第一笔救助补贴。
这对姐弟,林志辽和同事们已经默默跟踪帮扶了两年。姐姐小琪和弟弟小文的母亲正在服刑,生父失联避而不见。姐弟俩靠两位年过六旬、与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保姆芳姨、珍姨照料,老人的收入早已捉襟见肘。
近日,台山市人民法院的一纸判决,支持了广东省展爱公益基金会为两位困境儿童申请变更监护权的诉求,依法指定两位保姆为监护人。一场持续两年、牵动多部门的救助接力,终于让政策的温暖抵达了最脆弱的角落。
江门日报记者 凌雪敏
两位六旬保姆 撑起两张课桌两份热饭
2024年初,一条帮扶线索经由司法机关移交至展爱基金会。孩子们的母亲入狱前,最放不下的就是这对无人托付的儿女。
展爱基金会理事长牛力和社工程芳锦第一次见到两个孩子,是在保姆家里。姐弟俩从小由保姆带大,转眼已上了小学。牛力记得很清楚,芳姨和珍姨尽管经济窘迫,但照顾俩孩子绝不含糊。孩子们穿着干净整洁,其他小孩有的零食、玩具他们也有。孩子们一口一个“婆婆”地叫着两位老人,“不知情的人,准保以为他们是祖孙。”牛力回忆道。
5年前,孩子们的母亲入狱,临别时只留下一句话:“临时帮忙照看。”芳姨和珍姨心软,把孩子接回了家。孩子自出生起就没见过生父,母亲入狱后,生父偶尔打来一点钱,每月1000元左右,既算保姆工资,也算抚养费,实在是杯水车薪。两位老人只能靠零散的手工活和子女接济的养老钱,撑起孩子们的两张课桌、两顿热饭。
“最窘迫的时候,身上分文不剩。”珍姨后来拉着社工的手说。子女多次劝她们放手,她们嘴上应着“再看看”,却每天拖着病痛的身体接送孩子上学,芳姨还省吃俭用送姐姐上辅导班。
为了帮这个家,程芳锦从广州一次次往返台山,陪着两位保姆跑社区、跑街道、跑民政。但按规定,两个孩子有法定生父,不符合民政常态化兜底救助的条件。台山相关部门只能尽力给予碎片化的临时帮扶:今年春节前,民政部门为两位老人各发放1000元临时救助,台城司法所、街道分别送上慰问金和生活物资;展爱公益基金会联络爱心人士,每月为每个孩子捐赠200元学习生活补助。
“这些钱不多,却如黑暗里的一束微光。”珍姨拿着救助款,不禁红了眼眶。
另一边,台山市法律援助处指派法援律师为孩子提起抚养费诉讼,要求生父按月支付抚养费。官司赢了,但生父仍拖着不给,法援律师便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和司法救助。即便如此,牛力依然焦虑:“救急易,长久帮扶难,零散补助和抚养费撑不起孩子十几年的成长。”
一张圆桌 给出一个关乎未来的答案
去年小琪生日时,展爱基金会社工带着蛋糕和礼物专程赶来,台城司法所所长林志辽和街道社工也到了场。大家在芳姨家为姐弟俩戴上生日帽、点燃蜡烛、唱起生日歌,两个孩子露出了难得的笑容。
“保姆和孩子非亲非故都能掏心掏肺,我们职能部门更应该主动想想办法。”林志辽泛起恻隐之心,主动协调各方资源,帮助展爱基金会推进帮扶。他和牛力商量,由基金会向台山市政法委发函,报告困境。
很快,一张圆桌支了起来。台山市政法委召集法院、检察院、民政局、街道、社区、司法所等各方代表围坐共商。
孩子跟随保姆生活多年,已与保姆的子女、亲属和邻里建立起深厚的亲情,融入了熟悉的环境。若送入福利院,将对孩子造成难以弥补的心理伤害。牛力和程芳锦曾问孩子们想跟谁生活,他们低着头,轻声说:“我们想和婆婆一起生活。”
但两个孩子未来的生活来源怎么解决?谁来监护?生父的抚养义务如何落实?有人翻起民法典:“第三十六条规定,监护人连续六个月以上未全面履行监护职责,法院可撤销其资格。”生父失联多年,完全符合撤销条件。但要走通这条路,需要每一环都紧密咬合。
多方反复斟酌,敲定了完整的救助流程:展爱公益基金会向法院提起撤销监护人资格诉讼,申请指定两位保姆为监护人;社区出具同意书;民政局明确表态,若法院撤销生父监护资格,将指定两位保姆为监护人,并将姐弟纳入事实无人抚养儿童保障体系;检察院依法履行支持起诉职能;社区驻点律师提供法律援助;法院对申请审查立案,依法裁判。
两年持续跟踪 让温暖在两个方向同时生长
两年间,尽管有关部门人员更迭,但姐弟俩的事一直被各方放在心上。今年7月下旬,台山市人民法院判决落定,基金会的申请全部得到支持。芳姨和珍姨拿着判决书,为俩孩子向社区、街道申请事实无人抚养儿童补贴。以后,姐弟二人每月分别可领取两千余元补贴,学费、基础医疗也全部纳入政策保障。
“姐弟俩的事终于办妥了。”林志辽收到消息,心里升起暖意。年过花甲的芳姨和珍姨,凭着情义坚守不弃。这份善意,终于在国家儿童救助保障政策下有了落脚点。更令人欣慰的是,狱中的母亲得知孩子得到国家政策的救助和社会各方的妥善照料,改造态度也更加积极。
高墙内外,多部门携手,为孩子的成长撑起了一把坚实的伞。这不仅托住了两个孩子的未来,也唤醒了高墙内一位母亲的责任与信念。法治的温暖,正在两个方向同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