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秀芳

    当课堂只剩下最后15分钟，我合上教案，目光扫过讲台下。几十双亮晶晶的眼睛，正直直望着我。我深吸一口气，静默几秒，清了清嗓子开口：“宝贝们，今天是麦老师给你们上的最后一节道法课了。”

    “麦老师，您去哪儿？为什么不教我们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地惊呼。

    “麦老师退休啦，以后会有新老师来给大家上课。”我努力压住喉咙里的哽咽，声音还是微微卡顿。

    “退休？那您什么时候再来教我们？”几个孩子追着问。二年级的孩子，还不能完全读懂“退休”的含义。

    我轻轻摇摇头。教室的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就连平日里爱打闹的孩子，也默默低下了头。

    “大家自己看书吧。”我艰难地挤出几个字。

    这时后排一个小女孩猛地举手，“老师，肥仔哭了。”

    我心头一紧，以为同学间发生了不快乐，连忙走到那个被叫作“肥仔”的小胖墩身边。他趴在课桌上，一声声抽噎。我蹲下身，轻轻抚摸他的头，柔声问：“轩轩，怎么哭了？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和同学闹别扭了？”

    他抬起头，浓密的睫毛垂落，眼泪顺着通红的脸颊不停滚落，把圆圆的脸蛋浸得湿漉漉。他带着浓重的哭腔说：“麦老师，我不想您离开我们……”

    看着这个平日里总是乐呵呵的孩子哭得满脸泪痕，我的心像被细尖的刺轻轻扎到，思绪飘回到第一节道法课。

    那节课主题是“假期有收获”。孩子们七嘴八舌地分享假期经历，我也播放视频，和他们说起我去内蒙古旅行、到体育馆看男排世锦赛的见闻。

    “还有哪位同学愿意分享？”我话音刚落，轩轩高高举起手，兴奋地站起来：“麦老师，我假期最开心的，就是跟着爸爸妈妈回老家见到爷爷奶奶！”

    “这是一份格外珍贵的收获。”我笑着肯定他，“懂得陪伴家人，珍惜亲情，是假期最难得的礼物。”

    之后我播放了关爱山区留守儿童的公益视频，“我们很多人很幸福，可以出游，可以和家人团聚。可还有一些孩子，长久盼着父母归来。咱们班里，有没有长期跟着爷爷奶奶生活，很少见到爸爸妈妈的同学？”

    三四个孩子迟疑地举起手。我叫他们走上讲台，给每一个人大大的拥抱，在耳边轻声告诉他们：“你们很棒，特别坚强。”

    “有些同学虽然和父母同住，但爸爸妈妈工作忙碌，很久没有好好抱过你。想要拥抱的同学，也可以上来。”

    又有七八个孩子快步跑上讲台。我笑着把他们一个个抱起来轻轻转圈。“老师，可以再多转一圈吗？”孩子们小声期盼。

    从那以后，我定下一个小约定：课堂表现优秀，攒够5朵小红花，下课就可以获得一次“拥抱转圈”的奖励。每到下课，孩子们总团团围住我，争着喊：“老师，我够数了，先抱我！”

    有一回下课后，在楼梯转角，一个小女孩静静等着我。见到我，她怯生生地小声说：“麦老师，我想让您抱一抱我。家里有了小弟弟，妈妈只抱弟弟，很少再抱我了。”我擦去她眼角的泪，紧紧抱住她。她环住我的脖子，轻轻呢喃：“老师的头发好香。”看着她慢慢舒展的眉眼，心底一阵酸涩。

    午饭过后，孩子们总爱跑到我的办公室闲聊。有人抱怨补习班的漫长时光，有人说起家里做不完的习题，也有人偷偷讲拿奶奶手机玩游戏的趣事。他们叽叽喳喳，像一群无忧无虑的小鸟。

    教师节那天，孩子们涌进办公室。“麦老师，这是我画的画！”“我折了玫瑰花送给您！”“我带了纸巾！”“这是我做的扇子！”我一次次把孩子们拥进怀里，久久不愿松开。

    下课铃骤然响起，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我轻轻拍着还在抽泣的轩轩的肩膀，轻声安抚：“傻孩子，别哭，老师会一直记得你们每一个人。”

    我站起身，环视整间教室，一张张稚嫩的脸庞，如同春日枝头初绽的小花。我知道，这最后一课，纵然还有知识没有讲完，还有道理没有说透，但那些温暖与期许，早已悄悄种进孩子们柔软纯粹的心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