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羽
风掠过古劳水乡的河涌,裹挟着水汽的湿润拂过青石板路。我踩着斑驳的光影走在村子里,目光却被家门口那几棵黄皮树牵住——翠绿的枝叶间,缀着串串青中带黄的果子,像挂满一树的小灯笼。
走着走着,我忽然发现一桩有意思的事:无论是村口的老屋,还是巷尾的新宅,家家户户门口几乎都立着一棵黄皮树。有的树干粗壮,树皮布满沟壑,一看便有几十年树龄;有的枝叶鲜嫩,该是近几年新栽的。它们像沉默的守护者,将每家的烟火气都拢在绿荫之中。
“阿嫲,为啥家家户户都种着黄皮树呀?”路过巷口,看见奶奶正坐在自家黄皮树下摘果,我便凑过去问。阿嫲放下手里的菜篮,指尖轻轻碰了碰垂到眼前的枝条,眼里漾起柔和的笑意:“这黄皮树啊,是咱们古劳人的‘吉祥树’哩。”我把一旁的小木凳搬到奶奶身旁,听她缓缓道来:“黄皮树的‘黄’,谐音‘旺’,大家盼着日子能像黄皮树一般,枝繁叶茂、代代兴旺;黄皮果子酸甜多汁,夏日可以解热消暑,果子结得多了,自家吃不完,还能分赠邻里,暗含‘共享福气’的寓意。黄皮树好养活、易成荫,门前栽上一棵,夏日可遮挡烈日,雨天能遮蔽风雨,久而久之,便成了家家户户的习惯。你爷爷当年,为种门口这棵黄皮树,还特意到河对岸的人家讨要树苗呢。”阿嫲抬眼,望向门口高大的黄皮树,语气满是怀念:“后来树结了果,你爸和村里的小孩总围着树打转,你爷爷就搬张小凳子坐在树下,摘下熟透的黄皮,给每个孩子分上一把。”
听着阿嫲的讲述,再望向那些黄皮树,我忽然觉得它们不再只是普通的果树。树干里封存着祖辈的心意,枝叶间流转着邻里的温情,串串果子里包裹的,是村民对安稳日子的期许,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水乡的人们,始终怀持平和又积极的心态,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这些散落在各家门前的黄皮树,是古劳水乡的印记,是村民心照不宣的约定,更是一代代人对生活最朴素也最真挚的热爱与守望。这份藏在枝丫间的心意,让水乡的岁月,始终萦绕着一股令人安心的暖意与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