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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10 月 4 日 星期 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硝烟里的烟火
——观《欢迎来龙餐馆》看乱世众生浮沉
麦秀芳

    灶台上的铁锅烧得滚烫,白烟“噗噗”往上蹿,油星“噼里啪啦”溅起,瞬间腾起浓郁的酱雾。这层“雾”掩住了餐馆外断断续续的爆炸声。由文牧野执导,沈腾、蒋奇明主演的《欢迎来龙餐馆》,最独特的视角,是没有将镜头聚焦宏大的战争场面,而是落于一方小小的灶台之上。影片讲述东北厨师徐福为偿还债务,远赴中东巴哈塔的龙餐馆担任主厨。战争爆发后,原本一心只想脱身的徐福,目睹平民遭受苦难,放下个人得失,以厨艺庇护战乱孤儿。于是,“烟火”与“硝烟”在这部影片里形成持续而凌厉的对位。

    一、空间叙事:炮火中的“驿站”与“方舟”

    龙餐馆,空间不算宽大,却是一个微缩的社会。它容纳战乱里形形色色的人:看似掌握时局的官员、寻觅商机的商人、流离失所的平民、被战争耗尽元气的士兵……可见,龙餐馆俨然成为枪林弹雨之下的“驿站”——门外火球飞窜、炮声震裂、尖叫不绝;门内灯火通明、饭菜飘香、人声熙攘,纷乱在此得到短暂平息。但导演的高明之处,是将龙餐馆塑造成一个带有悖谬色彩的意象:它既是“驿站”,亦是“方舟”。在惊涛骇浪般的战争浪潮之中,身处这处禁酒的国度,徐福和马俊生竟能靠着关系走私牟利,把餐馆变成美军士兵、战地记者唯一可以释放情绪的酒吧。这里表面是夜夜宴饮,内里却是人们深陷灾难与恐惧之下的醉生梦死,让观众真切触碰到“战争会裹挟每一个普通人”这一沉重命题。

    二、群像刻画:乱世浮沉的众生相

    在《欢迎来龙餐馆》中,导演摒弃扁平化的善恶标签,从多重维度塑造乱世浮沉下的众生相,凸显战争的残酷与人性的撕裂。

    主角徐福初登场时,只是一个为还债远赴中东掌厨的小商人。战争爆发后,他趁乱捕捉商机,借乱世牟利,一心只想保全自身。可当他目睹孤儿被武装分子训练成自杀袭击者,良知与悲悯开始叩问他:不能再独善其身。搭档马俊生为保护孤儿牺牲的那一刻,徐福彻底打破事不关己的幻想。战争就这样推着一名普通商人,扛起守护孤儿的责任。

    老扎是当地城市水电局的一名基层小领导。他原本拥有完整幸福的家庭。战火袭来,为救治孩子,他不得不与美军士兵周旋求取药物;身陷这般困境,他依旧从容说出:“这是我的家,该走的是你们。”这样一位有担当、心怀故土的人,在家园被炮火摧毁后,加入了武装组织。影片结尾,这名被视作“恐怖分子”的人放过了徐福与孩子们,完成自我心灵的救赎。老扎这一角色所经历的人性裂变与心灵归途,正是对“他们是天生的恐怖分子”这类论调的审视与质疑。

    而被美军士兵斥为“天生的恐怖分子”的塞夫,本是一块做厨师的好料子,心底却滋生着仇恨的种子。影片既拍下塞夫在厨房劳作的日常镜头,也不回避他仇视入侵者的画面。两组镜头对照,打破非黑即白的线性叙事,道出战争才是滋生仇恨的根源。

    三、情感载体:一顿饭的慈悲与尊严

    王尔德在《不可儿戏》中写道:“每当我陷入困境,唯有食物能慰藉我……”贯穿全片的烩饭,成为最核心的中餐意象。一碟烩饭,让硝烟中的人寻得片刻慰藉;促成徐福与孤儿塞夫结为师徒;给绝望中的老扎带去一丝暖意;支撑逃亡的孤儿活下去;也让塞夫把“徐福烩饭”写进餐馆菜单,代代相传……这碟“包容万物”的烩饭,暗含一层深意:万物同悲,苦难不分国别,慈悲可以跨越种族。影片收尾的画面——徐福重返这片曾经满目断壁残垣的土地,意外发现龙餐馆“复活”了,菜单上赫然印着“徐福烩饭”,塞夫已成大厨。一碗烩饭接纳、收容、供养各方受难者,食物化作纽带,传递朴素温情。正如导演文牧野在《欢迎来龙餐馆》上映专访中阐释的,中餐圆桌共食、筷子成双,藏着中国人“和”的文化。

    影片的独到之处,在于以平视的目光关照乱世里每一个普通人,借一名普通中国人的际遇触碰人类共通的人性,跳出“英雄救世”与“被侵略者悲鸣”的固有叙事框架,以全新视角去理解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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