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美卿

    秋意渐浓，桂香轻漾，菊花次第绽放，重阳节伴着秋日清朗的气息如期而至。每逢重阳，我总爱与好友登家乡的叱石山。这条蜿蜒山道，留存着我不同年纪的心境，一段段温暖往事，串联起悠悠岁月。

    说起重阳，最先想起的，是童年登高时热闹的烟火气息。小时候过重阳，家人亲友都爱在正午时分登高。那时候叱石山上游人如织，山道两侧摆满小摊，各色本地小吃沿路排开，满是秋日独有的香气：热乎乎的炒风栗，带着山野特有的清甜；松软甜润的棉花糖，藏着家乡的味道；嫩滑的豆腐花入口清爽，烤番薯香气浓郁，连拂过的山风都裹着暖暖的甜香。路上行人往来不绝，邻里结伴、老少同行。成人缓步前行，孩童追逐蹦跳，小贩的叫卖声、游人的说笑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曲热闹轻快的秋日小调。那时年纪尚小，并不懂得重阳登高寄怀的深意，只爱牵着长辈的手，走走歇歇，尝遍各样小吃。儿时登高，是舌尖尝到的甜，是亲人相伴的温暖，是简简单单的快乐。

    年岁渐长，褪去了孩童的稚气。青年时期，我常约上好友，在重阳前夜登高。少年意气正盛，偏爱重阳前夕静谧的山野。每到这时，便约上三五知己，趁着夜色，踏月登高。暮色笼罩群山，将远山晕成柔和的青黑色，山道的灯火一盏盏亮起，点点暖光顺着石阶蜿蜒向上，像一条光带缠绕山间，直抵云端，点亮寂静的秋夜。

    我们脚步轻快，拾级而上。清凉的晚风吹散心中浮躁，爽朗的笑声回荡在幽静山林中。年少的我们畅谈理想，闲话日常，在夜色里向着山顶攀登。登上山顶放眼望去，万家灯火铺展眼前，漫天星光洒落大地，人间灯火与天上星光相互映衬，满眼柔和。年轻时登高，是挚友相伴的真挚，是少年坦荡的豪情。山间的灯火，照亮过前行的路，也留存于我的青春记忆里。

    时光缓缓流逝，心境渐渐平和。走过满是烟火气息的童年，度过意气风发的青年岁月，如今的我，总爱在重阳前的周日上午，约上好友登临叱石山。生活常有琐碎与劳累，可只要踏上这条山道，心情便慢慢舒展。我不再贪恋路边小吃与热闹人声，也不再执着于夜晚灯火的绚烂。如今登高，便是赴一场与山间清风的约定，静静感受秋日山林的安宁，任由清风吹散烦恼，草木抚慰心绪，在大自然中寻一份轻松与平静。

    清晨的叱石山，安静又美好。晨光漫过山脊，淡淡的薄雾萦绕山谷，叶尖挂着晶莹露珠，风一吹便轻轻滚落。阳光穿过枝叶缝隙，在石阶上洒下细碎金光。山间草木疏密有致，空气清新温润，混着泥土湿气与菊花淡淡的清香，令人身心舒畅。缓缓沿着石阶向上，远离市井的喧闹，耳边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山鸟婉转的啼鸣。一路攀登，一路放下心事；紧绷的情绪，被晨光秋风慢慢抚平；心底的烦闷，随落叶缓缓飘走；积攒的疲惫，在流云清风间渐渐消散，整个人都轻快起来。

    站在叱石山顶远眺，秋日天空澄澈透亮，白云悠然飘荡。连绵群山起伏，田野阡陌交错，村落屋舍静静铺展在原野之上。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皆是秋日山野朴素动人的模样。静静伫立高处，呼吸清爽的山风，眺望广阔天地，心胸也随之开阔。我和好友并肩而立，一同欣赏眼前秋景，彼此之间自有一份淡然默契。现在登高，不是为了凑热闹，也不单是欣赏风景，只想好好亲近自然，在山水之间沉淀自己，寻一份内心安稳。

    秋风拂面，山野清宁。又是重阳登高时。山道依旧，秋光年年如约而至。岁月流转，不变的是每到重阳，心底那份登高的期盼。拾级而上，登高望远，本就是品读岁月、沉淀内心的过程。每一次攀登，都是赴一场秋日之约，让身心获得片刻清闲。边走边赏，静心思悟，这份从容与欣喜，长留在这片秋日山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