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荣
“冬至大过年”,这句老话在广东人心里刻得极深。
广东人的冬至,从来离不开烟火与虔诚。本地人一早便会备齐一桌佳肴敬神祭祖,哪怕漂泊在外回不了家,也定会寻些美食犒劳自己,美其名曰“冬至进补,来年无病”。二嫂在深圳工作,她说在深圳过冬至,冬角是必不可少的吃食。冬角外形似饺子,却比饺子个头大。它的馅料丰富极了,萝卜丝的清甜、猪肉的鲜香、虾米的咸鲜再加上冬菇的醇厚,一口咬下,香味四溢,满是节日的滋味。
而我工作的侨乡台山,冬至的味道则是咸汤圆给的。这里的咸汤圆无馅,只有手指头般大小,一粒粒圆滚滚的,看着朴实无华,其实奥秘全在汤里:汤圆要和萝卜、鱼饼、咸鸡、腊肉还有各色海鲜一同慢煮,海鲜的鲜甜、咸鸡与腊肉的咸香,会慢慢渗入汤圆的每一丝肌理,原本寡淡的糯米便有了醇厚的咸鲜。煮好的汤圆吸饱了汤汁,入口软糯,连带着那锅浓汤都鲜美无比,是台山人刻在骨子里的冬至记忆。
冬至本就是二十四节气中极具分量的一个,更是流传千年的传统节日,各地至今仍保留着独特的过法。北方有冬至吃饺子的习俗,说是“冬至不端饺子碗,冻掉耳朵没人管”;南方则有吃冬至米团、长线面的习俗,寄寓着团圆、长寿的美好期许。而在我魂牵梦萦的家乡——融水大苗山,冬至的味道里,藏着最温暖的儿时记忆。
冬至那天,母亲总会早早叮嘱我们:“今天白昼最短,黑夜最长,天黑得快,放学了就赶紧回家,别在路上贪玩。”我们记着母亲的话,一放学就往家跑,脚步都比往常快了几分。一进家门,便看见父母围坐在火塘边,火塘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暖意融融。母亲正忙着蒸糯米饭,蒸笼里飘出的糯米香混着火塘的烟火气,勾得人直咽口水;父亲则在一旁宰鸭杀鸡,这是我们一年里为数不多能痛快吃肉的日子。
儿时的日子清苦,一年到头几乎都在青菜、豆角、酸菜、黄瓜的味道里打转。鸡鸭更是稀罕物,家里没有多余的粮食喂养,全靠母亲勤快,在坡上多开了几块菜园,种些蔬菜来喂,一年到头也就能养大十几只,都是要留到过节才舍得吃的。母亲常说:“冬至大过年,这天必须吃点好的,自家养的鸡鸭,就是最好的。”
正因如此,我们对冬至的期待,甚至比过年还要强烈。不为别的,就为那一口盼了许久的肉香,为那一家人围坐火塘、热气腾腾的团圆场景。那时的幸福真的很简单,一碗糯米饭,一块鸡肉,便能让我们满足许久,那份纯粹的快乐,至今想来仍觉温暖。
如今,我也漂泊他乡,每到冬至,各地的美食都能轻易吃到。深圳的冬角、台山的咸汤圆,甚至北方的饺子、南方的米团,都能在街头寻到。可无论这些美味多么精致,都抵不过儿时冬至那满是期待的记忆——火塘边的暖意、糯米饭的香气、父母忙碌的身影,还有那种对一顿美食的纯粹期盼,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成为最珍贵的时光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