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利元
“啪嗒”“啪嗒”,几只黑褐色的大虾从水盆里跳出来,掉落在地上不停地扭动,听到女人在责怪男人:“让你盖住偏不盖!”男人赶忙用几张铁网罩住,然后躬身捡虾,看我们走过来,羞赧地说:“这东西是红树林下海水里长大的,非常生猛,一不小心就溜掉了。”
往日也逛过海鲜市场,但所见都不及这里富有活力。这家摊档设在都斛海鲜市场入口,除了常见的青蟹、生蚝、鳗鱼等地方特产外,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海产。一种尺把长的鱼,有突出的吻部,细细的尖牙,还有两只突出的蓝色眼睛,特别像骡子和马的面部。一种贝类,长条形的,很多根被紧紧捆在一起,每一根都有舌头一样的触手在水里伸来伸去,聚集在一块儿像盛放的花朵。更为稀奇的是,用手指摸摸,那触手便缩回去了,非常天真可爱。还有一种螺,鸡蛋大小,但伸出的触手有手掌大,游弋在水里,像一株蘑菇。动动它,也慢慢往回缩,到最后居然能全部缩回去,让人大吃一惊,不知这小东西的“锁骨法”是怎么练成的。濑尿虾平日感觉疲疲沓沓,不料在这里也显得威风凛凛,一个个披着厚厚铠甲,挥舞着两只钳子,有几分南狮的雄姿,不禁哑然一笑。拎一只出来,不料它倒头用钳子夹我,赶忙丢到水中,看来任何物事都轻慢不得。
才下午4点多,都斛海鲜街的夜市就开启了。沿街的餐厅一家家敞开着,往海鲜市场里面瞅,售卖各色海鲜的摊档,一溜溜摆得满满当当的。三三两两的人群,有的在看品类,有的在对比价钱,有的在挑拣,有的在扫码付钱。刚刚捡虾的男人说,都是刚刚上岸的,3点多从海滩上接过来,气儿都没喘一口就搬过来了。海鲜,贵在一个“鲜”字。鲜活的与冷冻的口感截然不同,刚刚上水的与冰鲜运送的也有很大差别。在海边遇过渔获上岸,一位黑瘦的渔民驾一艘泡沫板制作的小船捕捞归来,船舱里堆满了一卷卷的渔网,渔网里装满了鱼虾螃蟹,那螃蟹背上有三处斑纹,像三只眼睛。当时用100元钱买了半桶,放锅里煮熟,非常鲜甜,一直叫不上名字,到了这里,才知道叫“三点”。档主说:“我们这里不会糊弄人的,趁新鲜买了去,现煮着吃。”方才知道,来这里吃海鲜的人,都是自己到海鲜市场选购了,再拿到附近的餐厅做熟的。
沿途细看,档主所言不虚,整个市场果真一个价格。如果某种感觉相同的东西标价有差异,也必然是有原因的。附近一家卖青蟹的,同样大个儿的螃蟹,一个筐子里装的卖130元,另一个筐子里装的卖55元。看我不明所以,老板说:“两种蟹不一样的,贵的那种有膏,叫膏蟹。便宜的那种没膏,叫阉仔蟹。”在我们攀谈的时候,身后来了许多同样猎奇的人。往路边望去,停了好几辆大巴车,络绎不绝的人群正向海鲜市场走过来。档主说:“黄茅海跨海通道开通了,从港澳和珠海那边来台山更方便了,来我们这里买海鲜吃海鲜的人更多了。”台山在南海之滨,盛产海鲜,台山青蟹、台山生蚝、台山鳗鱼均为国家地理标志产品,素以新鲜味美著称。都斛在台山东南部,当地人多在外洋捕捞或在黄茅海近海养殖,都斛海鲜街是一处海鲜集散地,也是一条远近闻名的美食街。
这些蹦蹦跳跳的家伙实在惹眼,看我蹲在档口前久久不走,档主端出半筐虾来,对我说:“全拿去,50块钱。”我猜想,档主怀疑我嫌贵,又对我说了一句:“都是活的,至少有5斤,少1斤不要钱。”我准备扫码,档主问:“拿到餐厅煮吗?”我说:“拿回家。”档主又问:“你家有多远?”我说:“不远,但要再过两天才回去。”档主说:“那不要买了,拿回去不新鲜了。”估计,档主看我不像本地人,才这样问的。
从海鲜市场出来,大约5点,路边停满了车,街上到处都是拎着海鲜的人,正兴冲冲地往餐厅走。不一会儿,天南海北的游客就能尽享美味了。查了下字典,“都”,除了都城之外,还用作赞美的叹词,有优美漂亮的意思。“斛”,古量器名,也是容量单位,十斗为一斛或五斗为一斛。“都斛”这个地名,最早见于明嘉靖廿四年纂修的《新宁县志》,“都斛之村二,曰都斛曰义城”。可能在很久以前,古人就对这里的丰饶物产和淳朴民风赞美不绝,由此有了这样的美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