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A04版:白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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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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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 年 4 月 5 日 星期 放大 缩小 默认        

清明

    雨润清明   􀳂黄美卿

    春风拂过阡陌,草木悄然萌动。仲春的温婉渐渐远去,暮春的清和悄然而至,清明便伴着一场淅淅沥沥的春雨,如约而至。这是一个融合自然灵秀与人文情思的节气,既有天朗气清、万物勃发的盎然生机,亦有追思怀远、感念先祖的深沉情愫。烟雨朦胧之间,春景与心事交织,晕染成一幅独属于清明的诗意长卷。

    清明的雨,是天地写给人间的婉约诗行,清润、缠绵,不疾不徐,悄然无声。它不似夏日骤雨那般酣畅淋漓,也不若寒冬冷雨那般凛冽刺骨,细如牛毛,柔似银丝,斜斜飘洒于天地之间。雨丝沾湿枝头初绽的新芽,润透脚下松软的春泥,远山与田野被薄雾轻笼,朦朦胧胧,宛若一幅淡墨轻染的山水画卷。褪去了春日的明艳喧闹,添上几分清幽与沉静,正合了此时节一缕淡淡的清愁。相传介子推绵山焚身,后人感念其忠孝,以寒食寄哀思,清明冷雨,恰似天地间无声的凭吊。

    雨歇风柔,漫山春意便在清明的眉眼间愈发浓烈。远山褪去朦胧纱衣,青黛如描,层峦叠嶂间新绿层层铺展,汇成一片生机之海;不知名的野花星星点点缀于青草丛间,浅粉、素白、淡紫,不与群芳争艳,自守一份清雅。柳丝垂岸,随风轻扬,嫩芽缀满柔条,如千万缕绿绦轻拂流水,也轻轻拂动人心最柔软的角落。门插青柳、品尝寒食,古俗代代相传,在烟火与绿意间,延续着千年的敬意与温情。

    清明的思念,是藏在烟火里的温柔,是刻在血脉中的深情,不张扬,不喧哗,却滚烫入心。这份情意,经千年岁月浸润,愈发厚重绵长。人们踏着雨后的清润微凉,携一束素洁秋菊,备清酒薄馔,奔赴与先人的约定,踏青而上,追远怀思。没有撕心裂肺的悲恸,只有静默伫立与轻声呢喃,仿佛故人未曾远去,仍在身旁静听心语。儿时被温柔抱起的暖意、饭桌上熟悉的烟火气息,一幕幕在烟雨里浮现,在心底缓缓蔓延。那些未曾说尽的思念,那些来不及倾诉的牵挂,都化作轻拂的风烟,诉说着岁岁年年的深情与感恩。

    古人诗云:“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这份“断魂”,并非全然沉郁的悲伤,而是对生命的敬畏,对亲情的珍视。自唐代官方定清明为扫墓之节,慎终追远便成了刻在国人骨血里的仪式。在这样一个特殊的日子里,我们暂且停下匆忙奔走的脚步,缅怀先人,也重新思考生命的意义。珍惜眼前人,把握当下时光,认真生活,温柔前行,便是对先人最好的告慰,对生命最好的回应。生命是一场轮回,逝去的是时光,留存的是思念;消散的是身影,永恒的是爱意。

    雨停风轻,云开日暖,空气中漫溢着清新的草木气息。田野间,孩童奔跑放风筝,笑语盈盈;春光里,万物向阳,一派生机。古人曾在清明将思念写于风筝之上,放飞后剪断引线,任其随风而去,期许将牵挂捎给远方故人。昔日清明踏青、曲水流觞之雅事,如今化作寻常人家的笑语欢声。夕阳西下,余晖漫过田野,晚风携着花草芬芳,轻轻驱散了时节里淡淡的清愁,让温柔与希望在人间缓缓流淌。

    清明,是春的温柔序章,也是情的温暖归处。它以春雨为墨,以思念为笔,书写自然的更迭流转,也镌刻人间烟火的温情绵长。愿这绵绵春雨,捎去人间无尽思念;愿这缕缕春风,守护岁岁安康。

    又是气清景明时   􀳂王同举

    关于清明的由来,《历书》中有载:“春分后十五日,斗指乙,为清明。时万物皆洁齐而清明,盖时当气清景明,万物皆显,因此得名。”《说文解字》云:“清,朗也,澄水之貌。从水青声。”“清”本义指水澄澈透亮,“明”则为明亮、透彻之意。二字相合,道尽春日天朗气清、天地澄明的景致。

    “清明时节雨纷纷。”此时降雨渐频,河水日渐上涨,哗哗流水声不绝于耳,恰似奏响一曲欢快的春日乐章。河畔柳林之中,柳树抽出新绿,万千柔枝垂曳水面。清风拂过,柳丝轻舞,风姿绰约。时有燕子穿梭于柳丝之间,掠水而过,水面瞬时漾开一圈圈细纹。群鸭嬉戏河中,或振翅拍水,或相互追逐,偶有一头扎入水中,溅起点点水花,惊得水草丛间的鱼儿四散游窜。

    清明时节的乡村,景致格外动人。房前屋后,梨花次第绽放,一树树白茫茫,宛若落雪,将整个村落晕染成一幅素雅的水墨画。田野之上,草木舒展新绿,为大地披上一层盎然绿意。田埂青草茵茵,田间麦苗返青,菜园里豌豆苗抽出嫩叶,丝瓜苗伸展出柔长的触须,顺着瓜架肆意攀援。坡地之间,白的矢车菊、粉的杜鹃花、紫的鸢尾花竞相开放,色彩斑斓,摇曳生姿,清香四溢。

    万物勃发,百草丰茂,群芳争艳,大地一派生机盎然,正是踏青郊游的好时节。抛开俗世烦扰,约上三五好友,或立田垄沐清风,或登山顶望流云,亦可入林间听鸟鸣,临溪涧看清泉石上流,尽情领略春日美好,感受自然造化之神奇与生命的蓬勃律动。

    清明时节雨水充沛、气温宜人,茶芽吐露新嫩,正是采茶佳期。采茶人身背竹篓,穿行于层层叠叠的翠色之间,步履悠然,心旷神怡。他们如一缕轻快的风,从山脚漫至山腰。暮色渐浓,采茶人归去,一路欢声笑语,满载春色而归。

    清明茶芽质嫩,营养丰沛,深受世人喜爱。沏上一壶,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沉浮、翻卷起落,恰似身着绿裙的女子翩跹起舞。每一片茶叶,都凝聚着阳光雨露的精华,饱含着鲜活生机,是大自然的珍贵馈赠。浅啜一口,春日清芬在唇齿间漫溢。静坐品茗,于氤氲茶香中感受春日美好,内心自会归于平和安宁。

    “阶下儿童仰面时,清明妆点最堪宜。”放风筝,无疑是孩童最喜爱的清明户外活动。每至清明,各式五彩风筝翱翔天际,将高远晴空装点得绚烂缤纷。孩童一手紧握线轴,一手牵住长线,顺着田埂奋力奔跑,跑得愈快,风筝便飞得愈高愈稳。玩至尽兴,便顺势卧于草地,双手枕于脑后,静静仰望长空,幻想如风筝一般迎风而起,扶摇碧空,飘向远方。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一句农谚,开启了春种春耕的序章。清明时节,农人开始忙碌,翻地、施肥、播种,每个动作娴熟有致,富有韵律。菜畦间,锄头起落;水田中,犁耙翻涌着黝黑的泥土。田野辽阔,天光水影相映,鹭鸟翩飞,农人披蓑戴笠,耕牛负重前行,绘就了清明时节最动人的田园画卷。

    “忽见家家插杨柳,始知今日是清明。”乡间素有清明插柳的习俗。儿时扫墓归来,父亲总会折一枝柳枝,斜插于门框,说是可祛晦气。顽皮的我,总悄悄折下一小段柳枝,做成柳笛呜呜吹奏。父亲从不责怪,在他心中,孩童的欢乐远胜节日仪轨。

    多年以后,父母相继离去,我亦远离故乡,辗转四方谋生。偶见邻家门前斜插的柳枝,便想起宋人张炎词句:“折得一枝杨柳,归来插向谁家。”乡思骤然涌上心头,也想折一枝柳,遥寄那渐行渐远的故土。

    又是气清景明时,清明除了慎终追远,值得我们践行的事尚有许多。愿我们不忘过往,心怀爱与珍惜,活得澄澈清朗,沐光而行,迎风而上,奔赴璀璨明天。

    清明里的咿呀余韵   􀳂陆月如

    清明雨细,落在青瓦之上,洇碎成一片温热的雾气。这样的日子里,我总会不自觉地打开那台老式收音机,听着咿咿呀呀的唱腔,恍惚间,便看见了离世许久的外婆——她正靠在床头,微微侧着的脸上满是陶醉,那双早已失明的眼睛怔怔地“望”着前方,似有细碎的亮光在眸底闪烁。

    外婆身形高大,一双大脚板踏在田埂上,走起来虎虎生风。年轻时,她是村里出了名的“大力水手”,一把锄头在她手中灵活翻飞,百十斤的稻谷担子压在肩头,她依旧稳稳当当,从容走过独木桥。外婆不识字,连自己的名字都描得歪歪扭扭,可她却将九口之家撑得稳稳当当,每当别人家有难处时,也总会卷起袖子,实实在在地搭把手、出份力。村里人念着她的好,在她牙齿早早掉光后,便亲昵地唤她“无牙婆”;谁家做了软糯的糕饼、炖了软烂的肉,总不忘端上一碗,送到她面前。

    我的童年,是在外婆温暖宽厚的背上启程的。她背着襁褓中的我,穿行在岭南湿润的田埂地头。小小的脸蛋贴着她汗津津的颈窝,听她哼着不成调、带着浓浓乡音的摇篮曲,看她粗拙的双手,总能神奇地翻出饱满的花生、滚圆的红薯。待我上了小学,外婆的眼睛忽然出了毛病,跑了许多地方医治,却始终不见好转。她的天地,从此缩成了床头的一角,而日夜陪伴她的,只剩下一台外壳斑驳、终日低唱的老旧收音机——这也成了她触摸外界的唯一窗口。每天放学,我背着书包跑进巷口,远远地,就能听见从小屋里飘出的粤剧唱腔,有时是《帝女花》,有时是《胡不归》,咿咿呀呀,婉转悠扬,百转千回;有时则是说书先生抑扬顿挫的“讲古”,江湖侠义、市井传奇,娓娓道来。

    这咿呀的唱腔、抑扬的说书声,是外婆无边暗夜里的一豆灯火,也悄然成了我懵懂文学路上的第一束指路微光。外婆一辈子没摸过书本,却对“读书”二字怀着近乎虔诚的执念。“孩子,多听听故事,学问就藏在里头呢。”她常常轻轻摸着我的头说道,“人呐,得读书才有出息,眼睛才亮堂。”为了让我能“有书读”,她总会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用手帕仔细包好、折得整整齐齐的零钱,悄悄塞进我的小手里。“去买你喜欢的‘公仔书’。”那些花花绿绿的连环画——《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虾球传》《三毛流浪记》……便成了我初涉文字海洋的第一叶扁舟。

    无数个黄昏或是周末,我依偎在她的床边,捧着心爱的小人书,绘声绘色地给她“讲古”。此时的外婆微微抬起头,失明的双眼半眯着,听得无比专注。讲到热闹处,她会露出孩子般纯粹的笑;讲到伤怀处,她便轻轻叹息。她看不见书上的图画,却仿佛能看见故事里的每一个场景、每一个人物。后来,我在镇上的故事比赛中得了奖,又在全市作文比赛里拿了第一,外婆高兴得久久合不拢那瘪陷的嘴。没过多久,我开始在报刊上发表小文章,每一次,外婆都要我把文章读给她听。听完后,她从不说太多话,只是笑着,一遍遍地摸着我的头,粗糙的双手,依旧宽厚而温暖。

    多年以后,当我翻开高尔基的《童年》,读到那位用温暖与勇敢,照亮阿廖沙苦难童年的外婆时,瞬间红了眼眶。天下的外婆,原来都是一样的——她们或许不识字,却懂得世上最朴素也最深沉的道理;她们给不了华丽的金玉良言,却用最笨拙也最坚定的方式,为孙辈推开一扇又一扇通往勇敢、善良与宽容的门。她们就像岭南的老榕树,虽沉默不语,却把根扎得极深,用一树浓荫,默默守护着树下乘凉的人;她们给予的“教育”,犹如无声的细雨,点点滴滴,悄然渗入心田,滋养着我们的根须与枝叶。

    如今,我也常常给自己的孩子读故事。当他们听得入神,眉眼间满是专注时,我仿佛又看见了外婆当年那副专注而虔诚的面容。原来,外婆递给我的,从来都不只是几本买书的钱,而是一支无声的火炬。那些咿呀不绝的唱腔余韵、那些床头细说的温柔时光,是外婆平凡生命里永恒的回响,更是我此刻捧在手中,想要继续传递下去的光。

    雨思   􀳂单冬荣

    清明的雨,是揉碎了的思念,淅淅沥沥,缠缠绵绵。落在眉弯,湿了衣襟,也漫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没有骤雨的喧嚣,只有如丝如缕的缱绻,将远山近树晕染成一幅淡墨长卷,也在天地间垂落一道薄薄的帘幕——帘幕这头是人间烟火,那头是岁月彼岸。生死两隔的距离,在这一刻悄然拉近。

    踩着沾了春泥的小径,一步步走向先祖长眠的净土。风携着草木的清芬,裹着岁月的沉香,从林间缓缓吹来,拂过脸颊,恰似记忆中那双温柔的手。这一刻,无需言语,心意自通。一场跨越阴阳的深情对话,在绵绵雨幕中静静开启。

    指尖轻轻抚过冰凉的碑石,那一瞬,仿佛自身的温度,要焐热石上镌刻的每一个名字。那些斑驳的字迹,一笔一划皆是家族脉络,是先人们走过的漫漫浮生。他们也曾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也曾是温良慈厚的长辈,在烟火人间里,尝过柴米油盐的琐碎,历过风霜雨雪的磨砺,将一生的辛劳与牵挂,都藏进了岁月的褶皱里。

    我仿佛看见,曾祖父扛着锄头,在晨光中耕耘土地,汗水滴入泥土的声响,像是把对家人的期许,一锄一锄种进黄土;仿佛看见祖母坐在老樟树下,捻着针线,将细碎的温暖缝进布衣,灯下的身影摇摇晃晃,却温柔了漫漫长夜;仿佛看见父辈们循着祖辈的足迹,守着本分,怀持良善,在平凡岁月里默默坚守,把家风的种子,一粒一粒悄悄播撒,在儿孙的心田里生根发芽。

    先祖们世代为农,家境清贫,不曾留下金玉满堂,却把最珍贵的品格,融进了我们的骨血;不曾留下豪言壮语,却用一生的言行,教会我们何为善良,何为坚韧,何为担当。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那些刻在记忆里的教诲,从未因岁月流逝而消散,反而在清明的思念中,愈发清晰,愈发滚烫。

    “祖先,我来看你们了。”

    轻声呢喃,风过林梢,枝叶轻摇,恰似最温柔的回应。我多想把这些年的岁月,细细说与你们听——那些你们曾期盼的安稳顺遂,如今皆已如愿;那些你们曾牵挂的后辈,都已长大成人,循着你们指引的方向,好好生活,向阳而行。家里的老院依旧,烟火依旧,晚辈们虽奔赴四方,却从未忘记根之所在,从未丢掉你们留下的温厚与纯粹。我们带着你们的期许,在人间步履不停,把思念藏于心间,把传承落于行动,从未让你们失望。

    世人说,清明是追远,是祭祀。于我而言,它更是一场与祖先的心灵相拥,一次血脉相连的深情对话。清扫坟前的杂草,摆上清酒与鲜果,燃一炷清香——并非迷信,而是怀着满心的敬畏与感恩。感恩你们给予生命,感恩你们护佑家族,感恩你们留下的精神薪火。死亡从来不是生命的终点,遗忘才是。而清明,便是让我们在匆匆流年里停下脚步,回望来路,铭记根源,让思念有处安放,让家风代代相传。

    雨丝依旧轻轻飘落,打湿了发梢,却暖了心房。在这场无声的对话里,我读懂了生命的轮回,读懂了血脉的意义。你们虽已长眠于黄土,却从未真正离去。你们的气息,藏在春风里,融在血脉中,护佑着家族生生不息。我们诉说着思念,倾诉着日常,也聆听着时光深处的叮嘱:无论走多远,都要不忘初心;无论经历何事,都要坚守本心。

    清明的雨,还在下着。思念如这雨丝,剪不断,理还乱,却每一缕都有归处。与祖先的对话,从不止于清明这一日——它在每一次回望来路的驻足里,在每一次遵循家风的抉择中,在每一个被爱与教诲温暖着的平凡日子里。

    愿这绵绵春雨,载着我们的思念,抵达彼岸;愿先祖安息,福泽绵长。而我们,带着这份血脉的馈赠,心怀敬畏,眼含星光,在人间踏实前行。让家族的根脉,在岁月长河里生生不息,薪火永续——这是我们能给出的最深沉的告慰,也是最郑重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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