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惠平
“鹤邑昆仑为首山,石丛狮象两厢间。三宝坑中石如玉,七瓮川流八音声。彩虹岭上看黄帝,云宿山中玉垒城。壁山石人谁敢攀?凤舞笙歌锣鼓潭。”这是一首流传久远的民谣,咏叹的便是鹤山旧八景。云宿山,便是这八景之中的一景。云宿山高耸入云,因山顶长期被云雾笼罩而得名。据县志记载:“登高(山顶)眺远,北望端州(肇庆),东瞻佗城(广州),南见厓海(大海),西睇高凉(恩平~茂名一带),历历在目。”云宿山的最高峰,海拔达637.2米。历代不少文人墨客在此流连忘返,清代诗人梁东文曾作《云宿大观》一诗,咏道:“不教老脚畏嶙峋,得得孤行若有神。洞口烟霞迷入路,弈台石蹬迥无尘。眼空斯世三千界,胜压前朝数十春。意欲结茅山顶上,白云能许为我邻。”
云宿山除了有那充满神秘色彩的山中玉垒城,那甘醇可口的好茶,亦令人心驰神往。
明代陈襄在诗中曾提“雾芽吸尽香龙脂”,说的便是高山茶香气尤为醇厚。高山出好茶,这是由优越的茶树生态环境造就的。茶叶的品质,会因地理条件的差异,呈现出不同的特质。
茶树生长离不开光照,但茶树本是喜阴耐阴的植物,最适宜茶叶生长的光是散射光——当光照被遮挡30%—40%时,茶叶品质最佳。在遮光条件下,茶叶中的含氮化合物含量会提高,持嫩性更好;同时,碳水化合物含量相对减少,茶叶的涩味也随之降低。云宿山属亚热带季风气候,雨量充沛,冬无严寒,夏无酷暑,山上林木繁茂、云雾缭绕,恰好降低了茶树接受的日照强度。此外,《茶经》有云:“上者生烂石,中者生砾壤”,意即生长在土质坚硬的烂石土壤中的茶树品质最优,生长在土质稍硬的沙质土壤中的次之。云宿山为花岗岩石结构,土壤由花岗岩风化而成,含沙量高、石砾众多,这些条件,都为茶树生长提供了得天独厚的生态环境。
鹤山境内多低山丘陵,日照充足、降雨充沛,具备种植茶叶的良好自然条件。据历史记载,明朝以前,茶叶种植主要集中在古劳都;清朝以后,种植范围逐步扩展至全县。彼时,粤东大批客民迁入,定居于县境西北部的皂幕山、云宿山一带,以垦山种茶为业,重点茶区也随之西移,形成了古劳、鹤城、白水带三大主要产区。据《桐君录》记载:秦通五岭后,宋以前“向有瑶丁垦山为畲”,“刀耕火种,食尽一山则徙它山居”。当时的皂幕山、云宿山,正是瑶民的聚居之地。瑶民早有采摘高山木树茶饮用的习惯,后人便以山茶育苗,培育成本地茶树,由此可见,云宿山茶有着悠久的种植历史。
雍正十年,鹤山正式建县;雍正十一年,粤督鄂弥达推出优惠移民政策,迁入鹤山的移民日渐增多。随着移民的涌入,皂幕山、云宿山一带的村落迅速形成,为茶叶种植的发展创造了有利条件。清道光年间的《鹤山县志》记载,当时“自海口至附城,毋论土著客家,多以茶为业”,更出现了“无山不产茶,茶市达60余处”的繁盛景象。
20世纪60年代初至70年代末,双合镇凭借回乡侨民的一双双勤劳之手,茶叶产业步入鼎盛时期——当时广东出产的茶叶,有一半来自这个小镇。双合云宿山便是其中一处重要的茶叶种植场,种植品种主要为云南大叶种和小叶种,其中以大叶种为主。大叶种茶比小叶种茶更经久耐泡,香气也更为浓郁。云南大叶种茶亦称“大叶子茶”,其茶叶紧结肥硕、匀整饱满,白毫显露,色泽绿润,香气清鲜,带着独特的熟板栗香,高长且持久;滋味鲜浓爽口,汤色清澈明亮,叶底嫩绿匀整。当时,云宿山的茶叶种植面积达300至500亩,山脚下的鸭子石处设有专门的茶叶加工厂,以制作红茶为主。因茶叶品质优良,深受茶商青睐,大部分产品远销香港、东南亚地区。当时香港甚至有一条街,专门销售云宿山茶,直至今日,仍有人远道而来,寻觅当年那“雾芽吸尽香龙脂”的大山茶。
后来一段时期,受种种因素影响,鹤山茶叶生产呈下滑趋势,大批茶农转行,茶叶规模化生产逐渐消失,云宿山茶叶也渐渐淡出了人们的视野,当年那“雾芽吸尽香龙脂”的大山茶,也难再寻觅踪迹。
那巍峨的云宿山上,有神秘沧桑的古瑶寨,有尘封于岁月深处的过往,更有那些默默守护着这座大山、曾“香飘千里外”的茶树,期盼着能再度焕发出昔日的光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