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海权

    周末带孩子到超市逛了逛，孩子突然拉住我的衣服说：“妈妈，快看！是粽子呀！我最喜欢吃外婆裹的粽子，那简直是人间美味！”一句稚嫩的话语，瞬间牵动了我的心绪，缕缕粽香牵引着我，让我跌进了暖暖的旧时光里。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在我的故乡，端午粽不选用普通箬叶包裹，而是用田间地头、草丛中随处可见的簕古叶。这种叶片细长如剑，边缘长着许多小尖刺，是故乡独有的端午节象征。每到端午节前夕，母亲就会早早出门去采摘新鲜的簕古叶。回到家后，母亲细心剔除叶片硬刺，反复漂洗后放入锅中煮上一会儿，使簕古叶的香气更加浓郁。

    浸泡糯米是母亲前一天就要做的功课。用当年新收的糯米，要颗颗饱满光亮，如同珍珠一般，让其在清水中静静地沉睡。至于馅料，母亲会根据家人的口味，精心准备：红枣选皮薄肉厚的，口感更为细腻；咸蛋黄是特意托人从海边捎回来的，据说其营养价值和口感比超市买的咸蛋黄会更高更好；猪肉则选用肥瘦相间的五花肉或者梅头上肉，经过精心腌制后，肉香四溢，让人垂涎欲滴。

    包粽子的时候，母亲就像一位神奇的魔术师。她拿起两片簕古叶，轻轻一折就折出一个漏斗形状，里面先放一层糯米垫底，再依次放入各种馅料，不断重复这个过程，直到盛到八分满的时候，用簕古叶包好，再用棉绳系紧，一个个棱角分明、造型精巧的粽子就做好了。

    然后母亲将包好的粽子放入锅中，加适量的水，用大火煮几个小时。在煮粽子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喷喷的味道。那香味仿佛有一种神奇的力量，把儿时的我以及兄弟姐妹们都吸引到了锅边。我们踮起脚尖，伸长脖子看着翻滚的沸水，一遍又一遍地追问母亲：“粽子什么时候才能煮熟呢？”母亲总是笑眯眯地耐心回答道：“马上就好，再等等。”最后粽子煮好了，母亲把热气腾腾的粽子端上了桌子。我们争先恐后地拿起自己做标记的粽子，剥开粽叶轻轻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的味道一直留在我的嘴里。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粽香之外，故乡还有一种特别风雅的习俗。母亲把五彩丝线捻成细细的链子，编成蝴蝶、花朵、小动物形状的装饰品，非常逼真。我们将这些彩饰系于手腕、脚腕或者脖子上，在街巷间追逐嬉闹，给节日增添了生机和暖意。而那些小巧的辟邪符纸则插在女子的发髻中，微风吹过时微微晃动，便有了一番温婉灵动的古韵之美。

    “棹影斡波飞万剑，鼓声劈浪鸣千雷。”端午节赛龙舟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江面上，龙舟已经做好了准备，一声令下之后，船头的鼓手就举起鼓槌敲了起来，高昂的鼓声响彻江面。划手们齐声呐喊，船桨齐刷刷地前后摆动，激起白色的浪花。龙舟像离弦的箭一样在江上飞驰而过，在水面留下一道长长的水线。岸边欢呼喝彩之声不断，把节日的气氛推到了顶点。

    “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我曾经读过无数遍《离骚》，但是直到那年端午节站在江边，看到龙舟上的人们齐心协力、奋力向前的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到屈原的悲愤和无奈。忧国忧民的他，无力回天，最后用死亡来表明自己的志向，把一腔热血化为汨罗江上的波浪。端午节吃粽子除了可以尝到美味之外，还寄托着人们对伟大爱国诗人的一种缅怀之情。

    本以为今年只能吃市面上的粽子，结果一天下班回家，在家门口发现了一个来自老家的包裹。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拆开纸箱，刹那间，浓郁的香味扑面而来，那是母亲跨越山水寄过来的爱心粽子。一枚枚粽子包着思念，一片片簕古叶盛满母爱，熟悉的味道立刻充满了内心，此刻，温热的泪水已无声落下……

    又是粽叶飘香时，母爱如粽叶，裹着世间最深的牵挂，温暖了多少游子疲惫的心。